希望她能有个好归宿,不要真的死于剑下。
史书上没她的名字也是好事,这样就不不会被锁死阳寿吧?
李则安寻思着主人应该快到了,赶紧将死亡笔记归位复原。还好,那上边没有写自己的名字,大家还能做朋友。
小心翼翼的回到座位,李则安看到侍女进来点燃烛火,然后给他摆上各种菜肴。
红烛满屋,倒是有些浪漫,不愧是搞艺术的,就是懂。
这晚餐也是色香味俱全,什么都挺好,但是鱼采莲人呢?
李则安忍不住叫住侍女,“你家小姐若是不方便,我留下礼物,改日再来拜访。”
侍女吓得俯身在地,连忙求饶,“府君千万别走,我家小姐怕府君见后不喜,正在认真准备。”
只是朋友登门,搞这么夸张干嘛。
既然主人态度坚决,李则安也不好说什么,死亡笔记是不能继续看了,那就随便抽本乐理书好了。
匆匆用完晚膳,他拿来一本书,看着看着就打起了哈欠。
这些天连日操劳,白天忙碌各种事务,晚上还得陪珠儿和娜娜,确实辛苦。
本来打算让骨阿娜稍微晚些再收房,然而这坏女人居然说出了那句“那我等您凯旋之日再伺候主人”的决死大旗。
李则安还能说什么,总不能顶着必死诅咒去打仗吧,只能将她就地正法。
疲惫至极的李则安就这么握着乐理书躺倒在席上,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多一刻,鱼采莲足蹬半透明丝履,身着轻纱羽衣,沐浴后的肌肤在烛火下闪着美丽柔和的色泽,秀发只是简单的用簪子束起来,不施粉黛出现在门口。
她刚才画了两次妆,终于醒悟过来,任何妆容都是对她颜值的巨大削弱,索性洗去铅华重新沐浴,素面纱衣出现在李则安面前。
若不是今日客厅没有用水清洗过,她甚至想赤足点地飘进来。
她想以最完美的姿态出现在李则安面前,弥补他的苦候多时。
她猜过李则安见到她最美一面后的无数种反应,唯独没想到,他睡着了。
鱼采莲愕然的看向卧在席上呼吸均匀的李则安,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思来想去,她只好取来一床锦被,盖在李则安身上。
她在李则安对面的席子上坐下,单手支粉腮,目光柔和的看着。
这半年时间,其实她并没有见李则安几面,就连那次表演也是公孙婉儿央求之下才勉强答应来一趟。
在她看来,李则安的确有才华,但多半是个沽名钓誉的藩镇,这种人并不罕见。
即便是见到李则安,除了惊叹他的丰神俊逸,倒也没有什么想法。
直到她进入新鄜坊,一切都变了。她被这个地方迷住了,她不想走了。
当他听九十岁老兵薛老四讲德宗朝的往事,讲李愬雪夜夺蔡州的疾如风雷,讲牛李党争对基层小兵的伤害时,那种尘封许久的故事跨越时空来找你的浪漫,文科生根本抗拒不了。
换做任何一个地方,老兵薛老四都活不过这个冬天,他真的太老了,大唐的冬天也实在太冷了些。
然而他在鄜州,他领到了李则安亲手发放的羊皮袄,大衣,还有三堆蜂窝煤。
是的,那个李则安叫蜂窝煤,其他人称之为暖心煤的东西。
烧起来很暖和。
薛老四就是这么熬过了中和四年的冬天,熬到了光启元年的春风扑面而来。
准确来说,老人家甚至不能说是熬,而是开心的度过。
如果薛老爷子是个例,鱼采莲会认为这是作秀,但她很快就见到了许多像薛老四一样的老人被安排妥当。
虽然他们中也有人没撑过去年冬天,但很多人临终前都在感谢李则安。
除了这些老人,新鄜坊还收留了妇女和儿童,而且数量众多。
对于一个志在扩张的藩镇来说,这么做无益于削弱实力,但李则安还是做了。
看着那些几岁大的孩子在书生教导下用稚嫩声音跟着读《蒙求》,她甚至以为自己幻听了。
她哪里想得到,在鄜州这小地方,见到了传说中开元天宝年间才有的盛世年华。
李则安对妇孺的善意,触碰到了鱼采莲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她的母亲是著名的才女,却在最好的年龄死于一场精心罗织的构陷,让她在只有五岁时失去母亲庇佑。
所以她特别见不得欺负妇孺的人,对那些善待妇孺的人又会另眼相看。
死亡笔记中写下该死评语的人,多是虐杀妇孺,在她眼中的至恶之人。
单手撑腮的鱼采莲也有了些倦意,她踢掉丝履,蜷缩着嫩如新笋的脚丫,将另一床被子盖在自己身上,就这么在和李则安隔了半个客厅的席子上躺下。
窗外,夏雨如丝,如倾如诉如歌。
窗内,两个慵懒的人享受着片刻的静谧。
明天的烦恼留给明天的自己,今晚,且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