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轮到李则安惊讶了。
我去,唐末的几场民变,这吴老二居然一场没落下,是个人物啊。
高万兴继续说道:“吴老二死后,吴翠娃带着三个孩子在家居住,后来我组织征兵工作,她很配合的让三儿子来参军,收了州衙分配的百亩土地,带着老四老五在家。”
“等等,你不是说有三个儿子么,怎么是老三老四老五,老大老二呢?”
“老大跟随父亲附逆,在黄贼兵败时被河东军杀死,老二与父亲跟随东方逵作乱时双双被杀。”
李则安:“...”
妈的,本以为是纯良老乡,谁知竟是反动世家。
咱鄜州这等小地方竟然如此卧虎藏龙?
就在他以为这家人已经很奇葩时,高万兴继续说道:“吴翠娃得这百亩土地,本该带着两个儿子耕种,然而她却将两个儿子分别送到外地,再以家中只有独子为由想接回在军中服役的老三,既想要军田,又不肯服役,什么好处都想要。”
“府君,我亲自去吴家村走访过,以上情况如不属实,我愿性命作赔。”
这回轮到李则安皱眉了。
高万兴的办事能力的确很强,而且很有原则,这很好,但这位吴阿姨的做法属实有点超越时代了。
他紧盯着吴翠娃,厉声喝道:“民妇吴翠娃,事实果真如此?”
“我,事实确实如此,但我没有欺骗府君的意思,老四老五离家出走,我家里确实没有人种地了。”
李则安沉默片刻,做出裁决,“高将军,我说过咱们招兵要先审查,你怎么听不进去呢?这种士兵不能收,你等会就回营,让他儿子回家。”
吴翠娃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看来这次是蒙混过关了,然而李则安的下句话就让她仿佛掉进冰窟窿里。
“对了,那一百亩土地是分给参军战士家里的,既然他儿子不再是军人,家里也没人种地,这地就收回来吧。”
她骇的魂不附体,磕头如捣蒜,“府君,您大人有大量,别和我一个老婆子计较,我家三儿回家就有人种地了。”
“吴翠娃,你是不是没听明白?那是给军人家属的地,普通居民要申请土地也可以但数额要少,而且要等候。我不追究你家曾经三次附逆...”
“府君,是四次,从东方贼忤逆朝廷也是一次。”高万兴轻声提醒。
“很好,以往四次附逆之罪我既往不咎,但你若是还想占兴唐府的便宜,后果不用我都说了吧?”
吴翠娃本想拿了军田又把儿子叫回来,没想到高万兴对她这个普通农妇家里情况记得这么清楚,李则安又一点情面不讲,最终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看着吴翠娃像斗败公鸡般离开,高万兴松了口气,正要说什么时,李则安已经拍了拍他的肩膀。
“高将军对这些新募士兵家里情况这么了解吗?”
高万兴受宠若惊,站直身体,“府君,俺从小记忆力过人,所以记得。不过我也做不到每个人家里情况都清楚,只是这吴翠娃看面相就是刻薄之相,所以多留意几分。”
“面相怎么说?”李则安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忽然想到一位故人,李观星。这位前太卜前往汴州投奔朱全忠,后来和老婆离婚,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李则安已经收留了秦玲儿,自然是断了收李观星做属下的念头,只是听到面相这个词突然想到这位玩龟的老兄,有些唏嘘。
朱温的成就,李则安最清楚,若是李观星真的有两把刷子,没准真能从朱全忠身上看出点什么,索性留下。
这种封建迷信李则安是半点都不信的。
高万兴微笑着解释道:“正所谓相由心生,像吴翠娃这种饼子脸、小眼睛、尖下巴、薄嘴唇的娘们,一看就是较真刻薄,锱铢必较的面相。”
李则安一拍大腿,妈的太准了,这是传统玄学,易学精粹啊。
“没想到老高你还懂这个,那你看看我的面相如何?”
高万兴脸色微变,暗骂自己喜欢秀,这下可好,接到绕不开的难题了。
给领导看面相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首先你得明白领导想要什么。如果领导想当皇帝,那你说他隐隐有紫气东来,竟然有条巨龙盘在身上,肯定是龙颜大悦。
但若是领导想做伊尹、霍光,这番话就是取死之道。
所以李则安到底想要什么?
高万兴拿不准,至少没有百分之百准确,他眯起眼睛,仔细一瞧,脑袋竟然晕晕乎乎的,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高将军?快来人,把高将军扶回去休息。”
李则安并没有发现高万兴是在装晕,还以为老高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被吓晕了。
得嘞,封建迷信就是封建迷信,半点都碰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