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在非常不愉快的氛围中结束。
离开大厅时,想到百官毫不避讳的鄙视神情和李儇自作主张的决然,田令孜快要气哭了。
百官们和他不对付,他忍了,毕竟这么多年来外臣和内臣始终不对付,大臣们和他对着干不奇怪。
藩镇们和他不对付,他无所谓,反正大家不是一条线的。
可是皇帝怎么也不给他面子?
这么大的事,哪怕回头看他一眼,问他一句也好啊,怎么就自作主张了。
今日如此,明日岂不是要摘杂家的脑袋?
田令孜心中委屈无处诉说,最终还是来到后院求见李儇。
他很清楚,自己的权力来源就是李儇,这世上谁都可以没有李儇,唯独他不行。
忍着满心愤懑,田令孜披头散发,赤着足就跪倒在李儇面前。
“陛下,奴婢老了,怕是没几天可活了,若是奴婢这一身残躯能换陛下安康如意,奴婢虽死无憾。”
李儇看着跪在面前的田令孜,怒从心起,就在他想反唇相讥几句时,耳畔响起皇后轻柔的咳嗽声。
他冷静下来,淡淡的说道:“阿父何出此言?”
这是他第一次将阿父这个称呼说的如此毫无感情。
田令孜颤抖着抬起头,早已是泪眼婆娑,泣不成声,“陛下,老奴在宫里伺候您快二十年了,却没想到闹成现在这样子,老奴现在只想以死明志啊。”
以死明志?那你他妈的倒是赶紧自裁啊!
李儇被气笑了。
他眯起眼睛,强忍厌恶之情,轻声说道:“阿父是抱怨朕诏令李则安救驾?”
“老奴不敢。”
田令孜嘴上说着不敢,却没有半点退缩,梗着脖子说道:“陛下有事召藩镇救驾,这也是理所应当,只是为何非要召李则安这个乱臣贼子?”
“此人从年初开始在沙苑之战斩杀陛下的神策军战将八员,士卒无数,在凤州又杀了您的兴凤节度使杨晟,在长安更是矫诏屠戮宫人数千,如此暴行,就是比那董卓、侯景也不遑多让。”
“陛下怎能让这样狼子野心的人救驾?”
李儇仰起头,他生怕笑声落在地上。
朕的神策军?我怎么不知道他们是朕的禁卫军?除了你田公公,还有谁能指挥的动这支军队?
至于李则安拿的是不是矫诏,他更是心知肚明。
并非矫诏,而是皇后代发的诏书,他可以作证。
虽然心情不错,但李儇还是控制好情绪,轻声说道:“田阿父无须惊慌,朕除了请李则安救驾,还请河东李克用和河中王重荣戴罪立功。有这三人,朱、李两贼必败。”
田令孜一时语塞。
这点倒是没说错,这几位实力不俗,收拾拥立伪帝的那两位不成问题。
只是他们出兵的条件出奇的一致,都是要他田令孜的脑袋。
一念及此,田令孜幽幽的叹息道:“陛下,老奴明白了,等他们收复长安,老奴便以人头相谢好了。”
李儇眉头轻蹙,看着田令孜摇摇欲坠的模样,多少有些不忍,轻声叹息道:
“田阿父,朝中百官与各路藩镇都与你撕破脸皮,朕想保你也不容易。但我绝不允许别人伤害你。”
“若是田阿父不弃,可以去成都养老,届时他们没有理由纠缠,自会退去。过几年等风头过去,朕再接田阿父回京如何?”
田令孜哑口无言,眼珠子滴溜溜一阵转,轻声说道:“陛下,成都乃是天府之地,民富地沃,陛下若是肯西巡成都,不过几年就能恢复河山,又何必向藩镇低头?”
“老奴舍不得陛下,老奴希望能在成都继续伺候陛下啊。”
李儇想起在成都的那几年,莫名的有些想念这个气候温暖湿润,甚至可以吃到新鲜荔枝的好地方,他差点脱口而出说“好”。
但他听到耳畔响起轻柔的咳嗽声。
皇后在提醒。
他沉默片刻,缓缓摇头,“田阿父,朕已经西巡过一次,导致京城百姓惨遭戕害。朕离开成都时曾经发过誓,回长安做个贤明之主,永远不再巡幸成都。”
“朕以生命立誓,请田公公不要逼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