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戮宦官不算什么,不就是杀人么,给把刀谁不会?能通过环环相扣的计算将所有人捆绑在一起却让他钦佩。
当今乱世,只有这样有脑子有武力又够狠的老大才值得追随。
思来想去,高万兴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他退后几步,找到了胡敬璋,“胡将军,我这次贸然开口怕是要得罪不少人,我想离开龙武卫,不牵连将军和兄弟们。”
胡敬璋哪知高万兴在想什么,他正愁怎么和这个嘴上不把门的莽夫划清界限,没想到这厮主动,自然是恨不得立即答应。
当然,就算心里再想,也得装一装,胡敬璋咬牙说道:“万兴,你别担心,咱这次是忠君为国,我就不信谁敢报复。你不要多想,好好干。”
高万兴心中冷笑,你话说的好听,却都是客套话,一句实质性保障都没有。
更何况就算给出承诺,能兑现否?
他退后半步,垂首为礼,“将军,我去意已决,请将军勿要挽留!”
“这,唉,既然你已有打算,胡某也不好再做挽留,日后自己保重,若有麻烦也可以找我,咱们龙武卫都是一家人。”
“将军之恩,万兴永不敢忘。”
按照华夏传统,大事都得来回推辞几次,高万兴辞官离开,胡敬璋理应挽留三次,若是还执意要走才是真想走。
老胡装都懒得装全套,是生怕高万兴被挽留几次一感动真留下了。
今日虽然杀了几千名宦官,但尚有不少宦官流落在外,在皇帝身边,在各镇监军,甚至还有杨复恭这种在外割据不归的。
日后宦官必将卷土重来,他们不好拿大臣开刀,也不敢和李则安这个杀星对着干,但是收拾高万兴还是简简单单。
身为高万兴的上司,他九成九也得受牵连。
就是高万兴不言语,他也会找机会和此人划清界限。
现在高万兴主动离开,倒是省了不少功夫。
就在其他人还在屠戮宦官时,高万兴已经迫不及待的将佩剑和代表身份的物件全部交给胡敬璋,头盔和铠甲也扒下来全部上交。
虽然有些沉,但胡敬璋愣是一样都不敢放下,他抱紧这些东西,仿佛是生怕高万兴扭头反悔。
两人交接完毕后,迅速拉开距离,仿佛躲避瘟神般。
日头偏西,杀戮终于结束,保大军士兵有序进场,按个补刀,少数生命力顽强的宦官发出此生最后一声惨叫,了却残生。
随后又有刀斧手进场,将所有宦官的脑袋砍下来,扔进太液池,确保无人复活。
城楼上,火把下,李则安认真翻阅密诏,想找再减少宫廷人数的字句,可惜没有。
算了,今天的减员增效就到这吧,以后有机会再说。
诸位大臣、将军借着最后最后的阳光,看着满地血迹和染红的太液池,都有些心惊肉跳。
这可是大唐皇帝的皇宫后院,伺候他的几千名宦官就这么被杀的干干净净。
不仅如此,李则安还下达了捕阉令,下令在长安城范围内继续捕杀宦官。
凡民间发现宦官而诛杀者,赏钱十贯。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长安城的宦官数量,怕是要归零了。
目送众人离开,李则安缓缓走下城楼,殊无笑意。
今日屠戮给他带来巨大的政治威望,也树敌无数,日后如何发展还得仔细推演。
就在他闷头走路时,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随后就是郎梓等人的呵斥怒吼以及倒霉蛋子被按在地上,脑袋撞地“咚”的一声。
“汝是何人,从背后接近朝廷大员,图谋不轨,可知这是死罪?”
“我无恶意,啊!”
身后的惨叫声迅速切换成高亢的怒吼,“使君欲匡扶天下,为何要杀壮士!”
李则安没绷住笑了起来。
哥们,你是第四个,前三个这么嚷嚷的分别是韩信、李靖和安禄山。
他转身看去,居然真是高万兴,倒是省了从别处调他来的劲。
“你是龙武卫骑将?”
“小半个时辰前是,现在是白身。”
高万兴努力抬起头,没有躲避李则安审视的目光,朗声说道:“高某虽只是武夫,却也知谁是英雄谁是草包。我宁愿在使君麾下做一小兵,冲锋陷阵而死,也不愿在庸才手下碌碌一生,还请使君收留。”
李则安哈哈大笑,亲手扶起高万兴,“你有勇有谋有决断,怎会是区区小兵。我看日后你有节制一镇的才能。好好干,你现在是我麾下的都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