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将也好,都将也罢,其实都不是正经官职,而是管理某支骑兵小队或千人级别部队的官职。
【都】这个编制,从数百人到近万人都有,也不算什么正规编制。
至光启元年时,朝廷的规矩早就坏的没个体统了。
但高万兴肯定是升官了,他之前麾下只有五十名战马羸弱甚至根本没有战马的所谓龙武卫骑兵,现在被李则安擢升为能管千人的都将,等于从排长一步升级到团长了。
不仅如此,李则安甚至将鄜州防御和招募新兵任务交给他。
高万兴自然是感动的热泪盈眶,恨不得掏心窝子表忠诚,但李则安也不亏。
就算高万兴不主动投奔,他也会以保护此人不被宦官集团反扑为由将其调入麾下。
文官孔纬,武人高万兴,屠戮宦官时冲锋在前,立功甚大,若这二人保不住,以后还有谁敢为他冲锋陷阵。
孔纬倒是不用专门保,监察御史虽然官不大,但地位特殊,谁动他都得三思,就连李则安本人被指着鼻子骂都得笑着唾面自干。
这也是太宗皇帝和魏征开的好头,大臣批评皇帝都是美谈。
御史干的就是得罪人的活,你杀他你铁定有问题。
有唐一朝,宦官们跋扈至极,皇帝、宰相都按着杀,却很少动御史官员,倒不是这帮阉奴有多心善,而是动御史官员得益甚小代价巨大。
至于孔纬的未来更不用担心,他马上就要当宰相了。
至少李儇在位时他安稳如山。
对这种统战价值极低而且骨头很硬的官员,李则安的态度一向是绕着走。
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随他去吧。
比起动不得的孔纬,高万兴就危险多了,龙武卫好歹也是禁军,宦官对禁军的控制千丝万缕,弄死一个基层军官易如反掌。
就冲着他昨天的表现,宦官集团的残余势力若是不弄死他也不用混了。
高万兴主动来投,足见此人头脑清晰,做事果断。
李则安暂时想不出怎么安置高万兴,索性让他去鄜州报道。
高万兴先是积极表态希望为李则安冲锋陷阵,等命令重申后又立即领命,拿着李则安的手令单人独骑上任去了。
第一次坚持是态度,第二次坚持还是态度。
人情世故这一块,高万兴拿捏的太明白了。
新鄜坊旁边的保大新营始终在招兵,每个月都有几百人通过遴选加入保大军,正好让高万兴训练新兵,顺便看看成色。
毕竟此人在史书中属于官职很高,履历丰富,评价不错的类型,但也没听说过有什么经典战役。
这种情况很复杂,可能是善战者无赫赫之功,也可能是得罪文人不给详细写但不写又绕不开,只能春秋笔法一言以蔽之,当然也有小概率是纯废物只是适逢高位。
高万兴怒斥阉奴,之后又果断来投,这性格多半不讨文人喜欢,所以李则安对他期望很高。
但期望再高也得经受实战考验。
现在李则安没时间考察他,正好让他和王彦章搭班子干华洪的活,把华洪解放出来主持即将开始的讨田战争二阶段。
毕竟华洪是李则安现在麾下的头号大将,他不在前线压力太大,而李则安现在的敌人实在太多。
至于高万兴,这段时间暂时用不到,权当是人才培养、储备。
屠戮宦官让李则安和整个宦官集团势不两立,率兵进京太液池边砍人让不少文官对他颇有微词,沙苑之战及夺取邠宁让他与朱玫、李昌符不死不休。
这还没算因为上源驿之变结仇的朱温,年底出关讨伐的秦宗权。
面对如此局面,李则安干的第一件事就是立即退出长安。
和很多人的刻板印象不同,长安城并不是单纯的坚固城池。
打长安比打晋阳简单多了。
长安实在太大,更像是被城墙圈起来的独立小世界,兵力不足很难守。
长安外城的城墙周长接近四十公里,如此巨城没有五万人防守自然是处处漏风。
史书上经常记载有藩镇、反贼随意出入长安捣乱,看起来魔幻,听起来离谱,但都是事实。
长安目前守军不过万余,五米放个人也只能勉强把城墙站满,但这万余守军还要负责皇城和宫城防御,还要轮班休息,整座城墙都是空荡荡的。
因为城市太大难以处处兼顾,很多老百姓直接拆城墙的砖拿回家砌墙修院,导致被黄巢等人破坏的城墙更加千疮百孔。
攻打长安就是个伪命题。
只要你别专捡守军多的地方硬闯,挑个豁口摸进去都没人管,打什么打。
这就是现在的长安。
唐长安城是盛世大国才配使用的首都。
朝廷想好起来,最好的办法是趁着手里还有点实力,主动迁都洛阳,经营洛阳和南阳盆地,降低统治成本。
可惜迁不得,人越是穷就越得维持体面,维持不住就得当场爆炸。
李则安现在不过区区一藩镇,倒是没什么体面要维持,所以统治长安的成本还得由朝廷先担着。
他更不会体恤朝廷,大唐硬守长安只会加速消耗本就不多的底气,方便他接盘。
用别人的钱给未来的自己经营地盘,谁会拒绝呢。
临行前,李则安主动拜访王府尹。
多少带着点气恼的王徽托病不出,李则安让管家传话,他马上就要带兵离开,此番不见日后再见就难了。
六十七岁的老府尹像闪电般窜出来,一把揪住李则安,“则安你打算去哪?不留下难道让我这把老骨头守长安吗?”
“您是京兆府尹,守卫京师不是您的责任吗?”李则安一脸无辜。
王徽被气坏了,他抓着李则安硬拖回府,吹胡子瞪眼的开始抱怨,“你小子少跟我装模做样,要我配合的事我都配合了,如今你打算扔下空虚的京师不管?”
李则安双手一摊,耸了耸肩,“我是外镇官员,带兵长期占据京师是谋反。”
王徽被气乐了,“那你在沙苑阵斩神策军八将时没想过是谋反?”
李则安笑了笑不接话。
他当然可以找一堆理由,比如他是讨伐田令孜之类的。
但这种批话在外边说说也就算了,别把自己骗了,更没必要在王徽这种值得尊重的长者面前狡辩。
他沉思片刻,缓缓说道:“您觉得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
“肯定是迎回圣驾,铲除田奸!”王徽秒答。
这不是政治正确,而是事实。
皇帝长期不在京师放在古代是大事,权力从来没有真空,皇权乱晃悠就会有人来填补空白。
历史上也的确如此,西巡圣人再次被迫西巡后,朱玫这厮果断抓住时机拥戴襄王李煴监国,随后登基称帝。
王徽的回答滴水不漏,既是为人臣的政治正确也是冰冷的现实。
李则安抿了口茶,点头赞同,旋即反问道:“我在长安,谁去迎驾?指望李昌符和朱玫吗?他们是田逆的同党。”
“杨复恭倒是乐意,但您愿意看着他取代田令孜吗?须知田逆毫无根基,杀之如杀一犬,杨氏可是百年宦官世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