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照常升起,婚礼照常举行。
唯一的变化大概就是因为秦园被烧,婚礼只能换个地方。
李则安的老丈人朱邪巡天很仗义的提出直接用朱邪家府邸,却被李克用拒绝,因为这样传出去就像是李则安入赘一样,不妥。
虽然朱邪巡天是他的三叔,但李则安可是他好兄弟啊。
想来想去,最后选择了老爹李国昌的府邸。
这是最合适的长辈。
婚礼筹备只剩三天时间,可把一帮人忙的上蹿下跳,好在这是大家族的婚礼,李则安这个正主倒是不用慌张,自有旁人安排妥当。
李则安这几天的主要任务就是被李克用拉着见河东的将军、官员和各界人士。
李克用是一点都不客气,真把李则安当自己最争气的兄弟般,甚至还让几个儿子都喊他叔父。
这就不是表面兄弟,而是正当自家人对待了。
李则安知道,李克用这粗胚没什么花花肠子,这么做多半是刘氏出的主意,目的也很简单,想进一步拉近关系。
李则安自然不会拒绝,他也想借机了解河东集团的实力。
没有人注意到李克用的变化。
虽然他看起来还是那个豪爽、暴躁的汉子,但他也时不时的眯起眼睛思索。
当然,他不会突然变得有内涵,有文化,这个真不行,三十岁且位高权重的爷们想改变太难了。
李克用只是稍微改变了两点。
第一是改变酒后易怒杀人的毛病,第二就是早晨起床后像年轻时一样锻炼武艺,甚至还叫李存孝等人来陪练。
不练不知道,一练吓一跳。
他的个人战斗力比起巅峰时已然下滑严重。
这个发现让他汗流浃背。
其实这很正常,二十岁以后人的身体机能本就是逐渐下滑的,这是自然规律。
保持严格训练还可以保持,但像李克用这样酒色不忌,打仗也极少亲自冲锋必然是持续滑坡。
河东集团没人敢给他上强度,面对敌人也不需要他亲自上阵砍人,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虚弱。
仔细想想,就是从上源驿之变开始,他变得更加暴躁易怒,更加固执己见。
若不是李则安提醒,他怕是要拍着大腿的肥肉学刘备长吁短叹了。
冥冥中似乎有种明悟,他总觉得自己和李则安最终真的会在黄河边上以斗将决战的方式决出最终胜者。
虽然他可以用“我已年迈,请我儿存孝代劳”这种必胜的方式拿下对决,但这有点胜之不武,会被人笑话一辈子。
凭自己的本事赢才是真的赢。
李克用也有自己的骄傲,玩心眼子玩不过别人他嘻嘻哈哈,马上功夫玩不过别人他无法接受。
他还想到一种可能性。
如果李则安结婚之后也沉迷酒色不能自拔呢,那他这个做大哥的可就要好好的给小兄弟上一堂武术课了。
总之,李克用有一些改变,但不多。
李则安说的缓图朱温这段,他能听,但只能听一点点,根据李则安的同意,他将河东军的发展思路稍作修改。
从“吃饭睡觉打朱温”变成了“吃饭睡觉图强,逮着机会打朱温”。
图谋发展是必须的,但李则安说的太过轻松写意,河北并非易与之地。
河北三镇那可是抄起家伙和大唐朝廷干了好几票的狠角色,哪有那么好图,只能见步行步的寻找机会。
河中王重荣实力不俗,而且关系良好,不宜作为目标,想来想去只有昭义节度使孟方立算是半个软柿子。
最可恨的是这小子居然还占着邢、洺、磁三州不走,让朝廷给李克修的昭义节度使成了泽、潞二州迷你版节度使。
这要是能忍,他就不是李克用了。
暂时治不了朱温,我还能治不了你一个小小的孟方立吗?
而且拿下昭义还能缩短和朱全忠的距离,以后再出兵收拾朱全忠就更加方便了。
还有河阳诸葛爽这个狗娘养的杂碎,居然在他借道南下时派兵阻拦,说什么黄河浮桥没造好,也在该杀之列。
李克用听取了李则安的建议,决定在新的一年不再盲目用兵,但他的用兵方向却是直指中原,努力往朱温身边靠,只能说是听了一点点。
他没有把新的战略发展意图告诉李则安,大概也是想到李则安会提出反对意见。
他猜的没错。
如果他把南下中原发展的构想提出,李则安肯定会力劝。
须知争夺天下讲究的是金角银边草肚皮。
李则安之所以不愿意轻易撩拨朱温,主因是中原乃根基稳固之后才该图谋的,世民当年就是先固陇右关中再出关争夺天下,汉太祖刘邦也是据关中巴蜀再出关。
关中单拿是张小牌,但是搭配一个稳固的后方就是王牌了。
以关中之险,巴蜀之富、甘陇之强,才能出关与朱温争雄。
朱温可不是什么善茬,不能因为他喜欢草人妻,喜欢乱杀人就觉得他菜。
能从中原四战之地以一镇兵马先后吃掉秦宗权、朱瑾、朱瑄、时溥各路诸侯,甚至将武德丰沛的李克用按在地上暴揍,要不是晋阳城池坚固都要身死城破了。
这分明就是唐末大舞台卷出来的平民版曹操。
河北不好啃,却被李克用按着锤,强度远不如朱温。不去开拓河北非要南下,说到底还是拗不过对朱温的仇恨。
只能说这两人是一对苦命...
宿敌了。
底层逻辑就是底层逻辑,比祖宗之法严格多了。
三天时间过的很快,婚礼终于在李国昌的府邸开始了。
从早晨开始,婚礼就在按部就班的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