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晏弘板着脸,趁着夜色悄然摸到襄州城边上。
他仔细盯着城头,等待信号。
他有些佩服硕德的执着,这种情况下还敢派人带信给他,依然愿意给他做内应。
硕德在信里写的很清楚,今晚刘汾宴请众将,光是酒就准备了好几十坛,今晚肯定会和高级军官喝的昏天黑地。
这是最好的夺城机会,也是最后的机会,刘汾威望毕竟不如父亲,一旦混乱很可能无法控制局面。若是等刘巨容回来,那可是一点机会都没了。
鹿晏弘也畏惧刘巨容的威名,深以为然。
趁着刘巨容不在偷家他肯定敢,守城抗拒刘巨容他也敢,但野外公平对决他就不敢造次了。
打仗的人绝不能嘴硬,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明明不是吕布对手,非要胡吹什么我部悍将刘三刀如何如何猛,结果就是给吕布增加本就不缺的战绩。
鹿晏弘和刘巨容刚正面的胆子是没有的,但偷袭夺城他真敢。
所以他白天败退晚上又来。
更利好的消息是硕德确定了白天那支骑兵部队的身份。是保大军李则安,不是李克用麾下的精锐鸦儿军。
根据硕德的推测,此人和刘汾之间可能因为什么事产生了龃龉,李则安甚至不肯进城和刘汾共饮,而是在城外驻扎。
远道而来救援,晚上却不请进城设宴款待,这肯定是闹矛盾了。
看到硕德的内线情报,鹿晏弘知道这波稳了。李则安这小兔崽子的战绩相当不俗,他有几分忌惮,刘汾算什么东西,我岂会怕他?
平心而论,鹿晏弘能被杨复光选中成为忠武八都之首,也是号人物,白天输的差点把命都搭上,晚上照样赶来偷城。
无独有偶,就在和他偷袭襄州差不多的时间点,卢龙节度使李可举拿下王处存的易州城,然后麻痹大意,被王处存以三千人披着羊皮扮演绵羊混入城中反扑得手。
再往前,李愬雪夜夺蔡州更是大唐的经典战例。
白天李则安能以八百人偷袭粉碎鹿晏弘的两万大军,晚上他以两千多人偷袭夺取襄州有何不可。
只此一点,可见此人确实有胆有识。
在城外观望一番,看见城头挂起一只红色灯笼,鹿晏弘心中稍安。
他一挥手,带着最精锐的亲卫率先接近城门。
城门开启的吱呀声在静谧的夜晚中格外刺耳,但鹿晏弘能听出来,这已经是往城门轴子里灌了麻油的结果了。
如果没有灌油,声音只会更大。
城门开启,像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巨兽,面目狰狞。
鹿晏弘莫名的有些畏惧,他感到背后凉飕飕的,脚步也踟蹰下来。
见鹿晏弘没有进来,城门里探出一道人影,用力挥手,“鹿大哥,兵贵神速,快点进来,今晚风大,没多少人在外边巡夜。”
风大?
鹿晏弘感受着背后吹来的冷风,自嘲的笑了笑。
嗨,自己吓自己呢。
他还以为背后有人埋伏,原来只是风吹的有点凉。
扭头瞅了一眼,跟着他的老兄弟们双眸泛着瘆人的光,早已被杀戮的渴望支配。
他猛地一个激灵,事已至此,哪还有什么回头路。
他要是现在说回头,背后不知道有多少钢刀挥向他的脖颈。
兄弟们跟着你鹿哥是为了吃香喝辣,不是当丧家之犬的。要不是在兴元时他光施钱财给手下,现在根本笼络不住这么多人死命相随。
大伙儿都是认定跟着他有肉吃,队伍才没散。
如果今晚还吃不到肉,那就得吃鹿肉了。
想明白这一点的鹿晏弘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冲了进去,警惕的持刀在手左右观望。
果然是多虑了,门口没有任何埋伏。
稳了,冲!直接冲进襄州府,把刘汾和他的亲信全部砍死,明天出榜安名,这座城市就是他的了。
想到坐拥南北交通之利的襄州是何等富庶,鹿晏弘激动到脸上的肉都在颤抖。
两千多人像幽灵一样冲进城里,因为队伍狭长,前队已经快到节度使府,后队还在乱哄哄的嚷嚷着进城。
终于,在节度使府门外,第一场遭遇战爆发。
这里毕竟是襄州的权力中枢,戒备森严,门口的卫兵发现外边有人,立即拉响警报就地反抗。
不愧是刘巨容带出来的精兵,战斗力相当不俗,门口的卫兵以四换七,这才被众人乱刀砍死。
他们的警报来的很及时,刘汾的反应也很快,立即披甲起身,组织家丁反击,同时派人去各处军营求救。
然而很快他就感到了绝望。
虽然三令五申今晚不得饮酒,但中高层军官都在节度使府畅饮,手下的小兵又如何管得住。
只有少数军营能派出机动人员过来支援,其他军营都是乱作一团。
刘汾奋力杀到前院,和鹿晏弘正面对上。
他手握长枪,颤抖着指向鹿晏弘,“鹿晏弘,杨公一心报国,你枉为他亲信,怎能做出如此厚颜无耻之事!”
鹿晏弘冷笑一声,“杨公一心报国没错,可他下场好吗?少说废话,立即放下武器投降!我可以看在令尊面上放你们全家一条生路,你要是幻想突围,我必杀你全家。”
刘汾脸色骤变,他做梦都没想到,白天明明把鹿晏弘杀的丢盔弃甲溃不成军,到晚上却两级反转成了他被堵在家里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