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除了襄州守将刘汾高兴,其他人都不怎么满意的仗。
副将硕德目瞪口呆,目送他心中无敌的鹿哥被杀的丢盔弃甲,开城献城换取富贵的梦想也成了镜花水月。
鹿晏弘更不必多说,他麾下的散兵游勇看到穿着黑甲的沙陀骑兵就直接成为一群溃散的农民,被人追着砍。
但他在痛苦之余也有几分庆幸。
将主力布置在前的做法让他输掉了战争,但主力基本保存完好也让他有转战中原,东山再起的机会。
听到身边的士兵效仿朱序嚷嚷着什么“飞虎子来了”、“鸦儿军来了”之类的失败主义言论,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绝对不是李克用!
虽然带队的年轻将军刻意模仿,还很用心的戴上眼罩,但李克用那个大黑脸和这个白面小生怎么可能是一个人。
李克用哪有这玉面郎君般的样貌。
但那些沙陀骑兵确实是货真价实。
鹿晏弘立即做出合理的推测,李克用受刘巨容的邀请,派出年轻将领率领小股骑兵日夜兼程来解围。
既然李克用出兵,他也没有坚持的理由,他只是有些恼火,大家好歹都是在杨公公麾下一起打过黄巢的战友,有事你先派人说一声呀。
我要是不给你面子你再打,哪有直接动手的。
没礼貌的沙陀蛮夷!
鹿晏弘怒骂着,在亲兵的护卫下一溜烟的跑了,将两万新募军队扔的满地都是。
鹿晏弘暴怒,李则安比他还愤怒。
他一怒之下连杀十几名拦路的忠武军士兵,看着鹿晏弘在战阵的另一侧果断逃跑,彻底无语。
这孙子跑的太快了。
他是真的气,本来应该从容收获陷阵、斩将、夺旗三合一的成就,直接在史书中超越关二爷,以后人们夸猛将都得说一声“勇类则安”,结果就因为鹿晏弘这孙子跑了,只剩下一个陷阵。
李则安怒从心起,咬着牙正在观察是否有追击的机会,却被史敬思一把抓住缰绳,拼命摇头。
“使君不可冲动,贼军虽溃,然人多势众,不可怒而兴兵啊。”
李则安乐了,他拍了拍史敬思的肩膀,“好啊,敬思你能不受愤怒支配情绪,进步神速,走,我们先把前边这坨敌人冲散。”
他当然不会冲动。
他只是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优秀的将领必须准确判断战场局势,随机应变做出正确选择。
襄州城外战场,既是飞云都的考试,也是他和史敬思的。
大家都在赶考。
这场考试优秀的基调已经定下,若是把自己浪死就是笑话了。
李则安当机立断,放弃跨越上万人的散乱阵地强行追击鹿晏弘的诱人想法。
这种情况下,能跟着他冲透军阵的顶多只有十几名真正的精锐,靠这点人追杀鹿晏弘的主力,那老鹿可就要回头反打了。
从刚才的观察来看,鹿晏弘也不是不堪一击的废物,他的骑术、武勇和临场判断都相当出色。
换个角度想,杨复光是什么人物,他能让废物当忠武八都之首吗?
如果鹿晏弘是废物,王建、韩建这些桀骜不驯的人能服他吗?
鹿头暂且寄下,日后再取不迟。
虽然没能完成陷阵、战将、夺旗一战三连的成就,但八百人陷阵两万大军,粉碎敌人对襄州围攻,依然是值得大书特书的战绩。
李则安已经想好了,回去就找杨赞图,好说歹说也得让好兄弟给自己狠狠吹一波,青史先留个名。
说不在乎虚名都是扯淡的,真到可以史书单独立传的档次谁能把持的住?
反正李则安把持不住,宁可少啃几条羊腿,少养几个胡姬,也得让杨赞图把今天此战写成辽神附体。
到了收割阶段,李则安也收敛了许多。
最大的肉给他吃了,其他的总得给兄弟们留点吧,啥都给你包场,晚上睡觉最好别吹蜡烛,小心兄弟攮你腰子。
就在李则安和史敬思带队乱杀时,襄州守将,刘巨容的长子刘汾率领一支精锐从城中杀出,里应外合,将忠武军的棺材板一把按住。
襄州军只是留守人数较少,战斗力远在鹿晏弘招募的新兵之上。
当刘汾加入战场后,战斗彻底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或许是考虑到人是最宝贵的资源,刘汾没有大开杀戒,而是让士兵分割敌人,接受投降。
战至下午时分,除零星士兵还在溃逃,主要战斗已经结束。
刘汾派兵打扫战场,亲自带着亲军迎向李则安。
“襄州刺史,银青光禄大夫刘汾在此,不知这位将军如何称呼?”
刘汾礼数周全,也不管对方是否官比自己大,提前下马,主动向李则安自报家门。
襄州是山南东道节度使治所,按理说刺史是刘巨容兼任,但刘汾是他的长子,而且智勇兼备,早就是当接班人培养,将刺史给自己儿子也是无可厚非。
银青光禄大夫是三品散官,是朝廷嘉奖他在讨黄战役中的功绩。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刘汾是和老爹并肩作战打过黄巢的。
见刘汾主动过来见礼,李则安也没端着,轻轻一翻潇洒的从马背上跃向地面,向刘汾拱手回礼。
“京兆护学使、保大军节度使李则安见过刘刺史。久闻刺史大名,今日见面更甚闻名啊。”
李则安自我介绍时常把京兆护学使放在前边,都是一点小巧思。
节度使不稀罕,全国至少五十多个。
护学使有且仅有一个,谁珍贵谁路边货还用问么。
你说护学使没有实权?那不好意思了,他还是保大镇节度使,要文有文要武有武,和那些只有节度使头衔的赳赳武夫瞬间拉开档次。
当然,李则安的自我介绍也不是一成不变。如果与文人聚会,他就会立即淡忘自己的节度使身份,以护学使自居。
你们是学子,我是护学的,咱坐一桌。
如果周围都是武将,他会绝口不谈护学二字,而是以“俺是保大镇李则安”自居,大家都是武人,可以坐一桌。
需要是节度使就是节度使,需要是护学使就是护学使。
效谷爱凌故事了。
这次专门提起,也是用护学使对刘汾的银青光禄大夫时不落下风。
刘汾听到李则安的名字,肃然起敬,“家父曾多次提起使君大名,言必称使君虽然年轻,却有名将之风,隐为年轻一代第一人。”
这话夸的李则安都有些不好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