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公谬赞,则安惶恐。”
他不确定刘巨容真说过这话还是刘汾现场嗯造,但听着就是舒服。
战场还在清扫,刘汾热情的邀请李则安进城休息,准备设宴款待,却被李则安礼貌婉拒。
“刺史,鹿贼尚未远去,此时庆祝恐给鹿贼趁虚而入的机会。且将士们还在城外,我把他们扔下独来饮宴,大伙儿心里会不舒服的。”
开什么玩笑,上源驿的教训还不够深刻么。
虽然刘巨容和刘汾父子按照史书记载都是正派人士,他能信得过,但没事别进城喝酒是铁律。
更何况这是唐末,原本英明的人随时都有可能滑坡。
李存勖灭朱梁、前蜀时,你能想到他很快就堕落的不成人样?
珍惜人性,就不要考验人性。
李则安的推辞冠冕堂皇,在刘汾听来却是肃然起敬。
父亲还是慧眼如炬,这李则安确实不一般。年纪轻轻不居功自傲,也不得意自满,胜利之后依然保持警惕,此人必成大事。
既然李则安不肯进城,刘汾也不勉强,他将李则安和飞云都安排在城外的军营里,食宿都按最高标准伺候,执礼甚恭。
李则安也不好说里边有内鬼,毕竟没有证据,只好让他小心意外,刘汾点头应是,但并未听出李则安的弦外之音。
虽然李则安有九成把握城里藏着内鬼,但无端猜想不能做为证据,否则莫须有的罪名会提前两百多年上演。
而且他和刘汾不熟,有些话不好直说。
还是等刘巨容回来再说吧。
刘汾亲自宰了牛羊,带着粮草、钱财出城劳军,进入飞云都驻扎的营地后,他更是叹服。
新胜之军往往难免骄狂之气,没想到这支军队能如此冷静。
这倒是他想多了。
飞云都刚才嘚瑟的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甚至有人放话咱飞云都已经可以和鸦儿军媲美了。
这话给李则安气笑了。
来来来,这位兄弟,爷的大戟给你,去把李存孝挑了再来说话。
做不到?那就闭嘴。
他立即召开临时军事会议,将史敬思和几个得意洋洋的哨官、队正叫过去,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训练有素的老虎去抓一群羊,居然还有几十人伤亡,我都替你们丢人,还和人家鸦儿军比。都不用李存孝收拾你们,李落落这个小孩子都能给你们上一课。”
“黠阿大,尤其是你,你冲锋时从来不看同队士兵,你和他们脱节了知道吗?”
“使君,我没有,我就在战场上,我很清楚自己的位置。”
“你清楚个屁,是我把你的队员带过去和你汇合的,你清楚,你清楚在哪?我也在战场上,看的很清楚。”
黠阿大老脸一红,低头不敢吱声。
李则安毫不留情的又将其他人在战场上的失误无情点出。
虽然是挨骂,但没有人不服气,因为李则安不但在他们身边,甚至是第一个冲进敌阵的,砍最硬的敌人,破最扎实的阵,还要观察局势给他们的失误善后。
给爷上和跟我上的效果是完全不同的。
李则安别说只是骂他们几句,就是踹几脚他们都是憨憨的笑。
因为他说的都是事实。
黠阿大你说自己拉扯了,你都拉扯到和士兵脱节了,也就是鹿晏弘直接跑路,但凡他还在反抗,原地反冲,黠阿大就是官升一级了。
为何官升一级?因为按照保大军的规矩,力战阵亡的军官死后都追授高一级职务,风光大办,哀荣给够。
刘汾来时,这些军官已经带着从李则安那里领的唾沫和怒火,召集自己的小弟传导完压力了。
他们怎么给小弟上压力的具体细节李则安不管,反正压力层层传导到位,领导意图领悟到就行了。
当然,骂归骂,赏还是要赏的。
作战最勇猛,配合队友最好的五名士兵当场提拔为伙长。伙长不大,只是个臭从九品的芝麻粒小官,但官再小也是干部,好歹也是官。
不经历伙长,怎么成队正、哨官,怎么当都将?
这五人在今天的战斗中都表现的格外勇猛,砍人如杀鸡,而且时刻观察队友位置,没有乱了队型。
其他人听到他们的名字,只有羡慕,没有不服。
大家都在战场上拼杀,谁表现好谁表现不好一目了然。
这就是领导亲临一线带来的最大好处,根本不用战前动员,士气直接就是满的。
领导就在看着,甚至就在你身边,帮你把冲过来的乱军一戟攮飞,你拼不拼?
那些表现不够好的人唯有懊恼,为什么不抓住这么好的机会。
除了最优秀的收提拔,稍逊一筹的也有额外奖金,解馋的羊,过冬的粮食,买酒的铜钱,御寒的衣服,一应俱全,主打一个贴心。
没有太大功劳,但跟随大队不出错的,也有双倍薪水可领。
总之就是皆大欢喜。
这么慷慨,钱从哪来?
自然是刘汾掏钱。
得知是老爹请来助阵的,刘汾也是知情识趣,不但主动承担来回的物资消耗和伤亡抚恤金,还奉上一笔扎实的劳军费。
刘家父子都是厚道人,自然不敢亏待救命的恩人。
李则安客气一番,拗不过刘汾,只好替兄弟们领了。
宾主共享晚餐,除了没喝酒气氛有些不到位,宾主尽欢。
夜幕降临,刘汾告辞回城继续宴请守城的功臣,李则安却召来史敬思,开始了调动部署。
“使君,你是说鹿晏弘今晚回来偷城?他凭什么?”
“凭‘骄兵必败’四个字。”
李则安淡淡的说道:“如果我猜的没错,鹿晏弘今天白天的布置就是等内鬼开城。今日大胜,城中摆酒庆祝,再有内鬼开城等于不设防,鹿晏弘要是不敢来我都看不起他。”
史敬思点头叹服,“使君慧眼如炬,这都能看出来。”
李则安笑而不语。
老鹿,会来吗?这次定要带着头来啊。
我缺的斩将夺旗这一块,就指望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