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告诉李使君的人,这是我们的祖产,村口是我们的祖坟,若是逼迫我们搬迁,我无法尽孝,没法见列祖列宗。”
“朝廷最重孝道,不可能逼迫,除非李则安不顾忌天下悠悠之口。若是他真的对我们动粗,正好抬了我们。他不是黄巢,只能在律法和道德框架内对付我们。”
崔九河呵呵一笑,“和我斗,他还是太嫩了。”
崔风清想说些什么,但还是忍住了。
然而老崔虽然年老,眼睛却很亮,猛地冷哼一声,“有话就说,别憋着。”
“爷爷,我们清河坞比之保大镇节帅东方逵如何?”
老崔的脸色瞬间变了,他脸上阴晴不定,过了许久才缓缓说道:“风清,你说的也有道理,李则安这小子歹毒的很,可世人却偏偏被他的伪善欺骗了。”
“事不宜迟,你马上带着桓儿,宁儿和家属,去长安。如果清河坞出事,你们立即去告御状。你们拿着族谱去告御状!我就不信,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李则安敢像黄贼一样肆无忌惮。”
老崔这点倒是没猜错,李则安确实没打算杀人。
杀人干嘛,他只是缺粮缺地。
就在崔风清等人离开后不久,崔老爷的右眼皮一直在狂跳,他气的站起身,一口唾沫啐在地上,喘着粗气。
什么左眼跳财右眼跳灾,都是江湖骗子的鬼话,做不得数。
然而还没到午后,老崔的心还没安定下来,就看到崔风清等人灰头土脸的回来了。
“风清,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去长安吗,为何去而复返?”
“爷爷,我们去不了啊,村外的路都被堵了,那些当兵的不让我们过。”
“凭什么?”
“他们说,这些地已经划给屯营,闲人莫入,否则格杀勿论。”
“混账,我们崔家何时同意屯田了,田契还在我手里呢!这是公然践踏朝廷律法,我要去告御状!”
“爷爷,他们没有犯律,他们是在庄子外堵的路。”
“那,其他方向呢?你就不会从北边出去绕路么?”
崔风清委屈不已,“绕了,也堵上了。”
崔老太爷听到这句话,仿佛晴天霹雳平地惊雷,整个人都傻了。
他喃喃的说道:“好歹毒的贼子!”
“爷爷,庄子外到处都是军士,他们还在布置拒马,挖掘壕沟,这是,这是要...”
“要困死我们,从我们的尸体上捡走田契。”
崔老太爷深吸一口气,唇角露出一丝笑容,“我们不能大意,你这就带人把三个粮仓的粮食全部集中到最大的仓子,顺便把每家每户的存量收起来,以后每家都定量发放粮食,一定要省。”
“只要撑过这个冬天,我倒要看看他能围多久。”
“立即去敲钟,我要号召全庄共度难关!”
清河坞躁动起来,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不远处一座小孤山顶的李则安眼中。
站在他身旁的齐克让轻声说道:“使君,都安排好了,刘大驴和张铁牛都很机灵,他们躲在庄子里根本没被发现。”
“安排好接应的人,一定要把他们接出来,他们有家人吗?”李则安轻声问道。
“有的,都按您的要求记录在案。”
“这次任务之后,他们若是活着,擢升队正,送军事院校,为首批学员。若是运气不好,就让他们的家人继承待遇。”
“使君仁厚。”齐克让心悦诚服的叹道。
“你的意思是,包围别人的庄子,烧他们的存粮,然后不让他们出去买粮食的恶棍仁厚?可能是习俗不同,在我们家乡这种人一般被称为畜生。”
齐克让愕然。
这话李则安可以说,他可不敢接,甚至还要帮忙打圆场。
他很快想到洗地的姿势,很优雅,也很高端。
“使君,您逼迫清河坞是小节,屯田大成,关中粮食充足,这是大义。”
李则安噗嗤一声笑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齐克让,“老齐,你倒是挺会说话的。”
“不一样啊。我组织屯田有功于朝廷,有恩于百姓,但我如此逼迫崔家,干的同样不是人事,一码归一码。”
“使君这么说,是打算和他们和解吗?”齐克让心中一凛。
李则安回头看着齐克让,诧异之情溢于言表,“齐帅,你在说什么胡话?我从来都是打算和平解决的,是他们关闭了和解的路,不是我。”
齐克让:“...”
刚才自我反思的难道不是您吗?
李则安笑着说道:“我只是谴责李则安的畜生行径,不代表我要停止行动,一码归一码。”
“长安几十万百姓等着吃饭,我岂能因道德洁癖不顾全大局。这么多士兵冒着寒风连夜行动,我总不能耍他们吧。”
“那我要不要再去劝一次?”齐克让犹豫着说道。
“不可。崔家满门加起来也不如大驴和铁牛两位兄弟一根寒毛重要。你再去一次他们没准能猜到。他们或许会死,但绝不能因为我们的愚蠢而死。”
齐克让肃然起敬,“使君仁厚!”
“这次是真心话,我且愧受了。”
李则安微笑着说道:“希望两位兄弟安然归来,我打算给他们赐名。刘大驴和张铁牛实在有些潦草了。”
他沉思片刻,缓缓说道:“就叫张归来和刘平安,你看如何?”
“使君仁厚!”
“别拍马屁了,天快黑了,准备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