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热，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弗罗斯特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隐隐的攻击性。
就像游荡在草原王国上的雄狮遇见了侵入领地的危险敌人，便匍匐着身子发出警告的低吼，
如若敌人还不离开，那低伏的身躯将爆发出巨大到足以撕裂绝大多数敌人咽喉的力量，以此捍卫自己的尊严与领地。
可在座的校董谁不是人精？任谁都能看得出来，在弗罗斯特凶猛的攻势下，是他对某些事情失去了掌控的隐隐不安与焦虑。
弗罗斯特这种控制狂就是这样，他习惯将世界握在掌心，以为自己掌控一切所以无所不能。
可当事态的发展超出了他的认知边界时，那份无所不能的幻觉就只如梦幻泡影，一触即碎。
昂热在言明身旁的空位坐下，面对弗罗斯特的追问这个无良老头儿只是慢悠悠抽出一根雪茄。
他甚至有闲心先轻嗅一遍雪茄的烟香味，再取来雪茄剪与雪松木条，动作舒缓却又行云流水，任谁都挑不出这位老绅士的毛病。
唯有被放置play的弗罗斯特脸色肉眼可见地涨红起来，好似一座火山即将喷发。
“昂热！”，弗罗斯特低吼。
“弗罗斯特，一年不见你还是这么精神焕发，不过下次开会前还是控制下酒量吧，你看你脸红的。”
昂热抖灭微燃的雪松木条，吞云吐雾直到袅袅烟圈散去，但没有一缕轻烟飘荡到言明与夏绿蒂的方向，空气里的风元素正无声发力。
夏绿蒂眨眨眼睛，她和言明贴得很近，再加上言明没有提防她，所以身为炼金术士的她能隐约感受到教父刚刚似乎做了什么，却又如雾里看花，看不真切。
无视了越发红温的弗罗斯特，昂热只是自顾自地说着。
“听到消息的时候我也很震撼，毕竟即使是我也没有收到过那位校董的消息，更别说得到什么授意。”
“但那个包裹确实在十分钟前乘着CC1000次快车被寄到了我们的学校，连带着那位校董持有的黑卡一起。”
听到这个消息校董们面面相觑，这是个信息时代了，互联网的飞速发展让信息传递变得格外便捷，即使你在月球想要联系地球上的某个人也只需要等候十秒左右的延迟。
可没想到那位众人都极为陌生的校董还坚持着邮寄这种古老的方法，邮寄的还是如此重要的货物，
好比皇帝让钦差大人骑着小毛驴去边境告诉自家太子赶紧回来即位一样……等钦差到了皇帝老儿早该老死了吧。
除非……这位钦差大人，出发的很早。
“你们想的没错。”，昂热吐出一口青色的烟雾，“那份包裹是一个月前发出的，旅行了大半个地球。
也就是说，在一个月前，那位校董就做出了这个决定。”
言明面无表情地听着，他大概知道这是谁的手笔了。
甚至还没等校董们消化完这个足以激起秘党局势剧变的情报，昂热又轻描淡写地抛下了另一枚重磅炸弹。
“啊，顺带一提，弗拉梅尔托我告诉你们一件事，如果哪天他活得不耐烦了决定去死一死，那言明就是下一位弗拉梅尔导师。
弗拉梅尔一脉的那一票也授权给了言明，这意味着什么不需要我多说吧？”
圆桌旁鸦雀无声，隐隐能听到地面会场里欢腾的音乐。
对绝大多数校董来说这是他们第一次接触言明，甚至还没来得及好好打量他。
仔细看看这是个还很年轻的男人，慵懒又透着一股凛冽，像是一杯绿查特酒，这种酒也被叫做夏翠丝或者荨麻酒。
那是一种脱胎于炼金术手稿的烈酒，据说那份手稿记录了有关长生不老药的药方，被名为François Annibal d'Estrées的法国炮兵元帅献给了加尔都西会修道院。
得到药方的修士们便开始使用这份手稿酿造植物药酒，一共使用了130余种草本植物，还有鲜花与某些秘密成分。
虽说酿成的绿查特酒并没有真的让谁长生不死，却呈现出一种天然的翠绿色，入口甜蜜可它的度数甚至还要比大多数威士忌和伏特加都要更烈。
短暂的甜蜜后便是灼烧的辛辣，苦涩的草药味将会成为回甘中最锋利的味道，一如慵懒的言明卸下伪装后便只剩下了冰岛寒风般刺骨的杀意。
就是这样一个年轻人，在踏入秘党高层的第一天，就已经掌握了三分之一长老会的投票权？
校董们交换着眼神，都能看出对方眼底的难以置信与忌惮。
可言明身上的光环实在是太耀眼了，能得到弗拉梅尔导师的认可就说明他的炼金术造诣可能不在那个不知羞的老牛仔之下，而他的背后还站着鼎力支持的两大家族，更别说……
校董们的视线又集中在依旧吞吐着烟雾的那个很是老流氓的年迈绅士身上。
“不去看备受我们期待的年轻人，看我这个半截入土的老东西干什么？”，昂热挑眉。
“昂热，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他，言明先生，就是你打算推出的，下一代秘党的领袖，你的继承人？”
弗罗斯特收起了他的暴怒，视线死死咬住昂热的眼睛，接下来的答案对他、对加图索家都很重要！
视昂热的回答他将会在这次校董会结束后立刻赶回意大利，去面见加图索家的元老院！
“哦，我倒是想啊。”，昂热耸耸肩，语气里颇有些遗憾的意味。
“我是个老人啦，说不定再过几年连折刀都提不动了，有的时候确实很希望有个强而有力的年轻人来接过我的位置。”
“言明确实足够强而有力了，可他自己不愿意啊。”
“中国有句谚语，叫‘强扭的瓜不甜’。我也不能把有着大好前程的年轻人绑死在学校里吧？”
弗罗斯特沉默了。
他想过很多答案，霸道的肯定、狡猾的遮掩、或者干脆打太极混过去，可没想到昂热给出的回复竟然是这样。
言明自己不愿意？
“总之会前需要告诉你们的事就这些，没别的事就赶紧开始吧，结束了我还要赶下午的时装秀呢。”
昂热叼着雪茄抓起面前的黄铜小铃，视线扫过周围一圈后随手一摇，清脆的铃声象征着今年的校董会年度会议正式开始。
“有什么议题，都摆上来吧。”
昂热翘起二郎腿，不像个教育家反而像个黑帮头头。
校董们沉默，连弗罗斯特都没有挑起议题，今年的会议形势变化得太大，他们也需要时间来理清这之后的情况。
“行吧，我就知道。”，昂热冷笑一声，“那，言明，交给你吧。”
还没等言明伸手夏绿蒂就抢先把桌上的铃铛拿了过来，然后献宝似地递到言明手里，然后眼巴巴看着言明。
言明有些无奈，伸手揉了揉女孩的脑袋，接过了权力的铃铛。
“先生们，我今天要提起的议题很简单。”
他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说话，弗罗斯特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似乎在哪里看过、经历过类似的场景。
他搜刮着脑海的记忆却很是无果，对他这个记忆超群的人来说极为罕见。
弗罗斯特皱起眉，看向那个慢条斯理的年轻人，恰好看见了高廷根家的那个小女孩，正坐在年轻人腿上，盯着他的脖子看。
对弗罗斯特来说这其实是极为失礼的事情，可新任校董在这方面似乎展现出了接近昂热的强硬，既然如此他也无意指摘这种个人作风问题，毕竟他自己家里也有一个问题更严重……
等等。
一道闪电划过弗罗斯特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