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在这里?!
怀疑的念头乘着惊讶的马车,在源稚生的心头狂奔。
他没想到,已经有几天没有消息、与那位肩上挑着足足半个蛇歧八家的苏桑有着让人琢磨不透的联系,甚至连自身的血统也存在诡异之处的那位钦差大臣,会在这场梦境中出现。
质疑与疑惑来得快,去的更快。
看到档案上的那张只属于言明的照片后,源稚生一瞬之间想起了许多东西。
可就在同样的一瞬间,那些被想起的东西刚被想起、被意识捕捉,就又开始模糊了起来。
就像一场给人留下足够冲击性印象的大梦初醒,那无论这场梦境再怎么宏大,在醒来的一瞬间,你对它的印象就会开始模糊。
不……不对……
源稚生忽然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可许多东西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改变了,梦境之中坚韧的心智只是立足的小小质点。
没有足够正确的方式就像是一张忘记了密码的银行卡,纵使有着足以买下整个地球等存款机,找到真正正确的应用当时前也和废纸并无区别。
更别说在他意识到情况有变时,另一股精神力量早已将某些真相屏蔽。
那是一股更为陌生,也更为强盛的精神力量,行在这片梦境的空间,甚至要比风间琉璃的精神还要霸道。
但源稚生已经没有余裕去思考这份霸道的力量真身究竟会是谁了,他只是捂住自己的脑袋,无声对抗那如梦方醒的诡异模糊。
良久,源稚生放下了捂住脑袋的双手,未点燃金色火焰的眼中十分清明。
他想起来了。
他的名字是源稚生,十七岁,源稚女的哥哥,蛇岐八家的少主,源家注定的家长,以及传承着皇血、要为世间带来太阳那般耀眼光辉的天照命。
这个夏天过去,他就会横渡整座太平洋,前往大洋彼岸的屠龙院校、卡塞尔学院进行进修。
橘政宗曾承诺他,只要完成了在卡塞尔学院的学业,他就可以一步步捡起属于自己、属于源家少主的权力。
到那时,无论是将稚女一并接到东京,还是组建自己的班底,亦或者是将心仪的整座海滩都买下来作私人用途,对源稚生来说都是唾手可得的小事。
成熟的天照命就该是这样,威风凛凛,横照世间。
可惜他还不够成熟,就像太子们总需要一些磨练才能登上自己的皇位,混血种更是继承了龙族们嗜血好战的本性,那位唐太宗年轻时玄武门互掏的事迹对混血种来说简直是吃饭喝水般的日常。
所以源稚生需要一点点展现力量,积攒名望,直到最后水到渠成。
这次任务也是出于同样的理由。
既是因为这是源稚生的故乡,是他长大的地方,也是因为,蛇岐八家的少主需要依靠一次又一次危险的任务证明自己,直到家族人心中不自觉的问出:
少主真的还需要下一个功绩来证明自己吗?
“好,我知道了。”
他收下档案,对那位家族成员默默地说。
“任务开始前,我再为少主您重复一遍本次行动的计划。”
本来很是陌生的面孔,却一点点变得熟悉起来,源稚生没有注意到这样的变化。
其实是奇怪的,以他的性子,对熟悉与否的判断会更加敏感,有一股力量正无时无刻不在干扰着他,他却并未察觉。
“您这次行动的身份是归来的转学生,对外宣称的说法是夏天过去就会出国留学,在此之前需要及时拿到高中学历,所以选中了家乡这座小小的高中。”
说来惭愧,但初中毕业后源稚生就没有继续学业了,无论以混血种的天资还是以源稚生自己的努力,考取东大什么的对他来说都并非难事,但对一位蛇岐八家的少主来说,无论是高中还是东大都是毫无必要的。
他需要学习的是太古的传承,是战斗的方法,是指引家族继续向前的领袖能力。
所以,真要论学历的话,此时此刻还没有完成卡塞尔进修成就的源稚生,是当之无愧的初中学历。
“以高中生的身份,去接触现在还留在这座小镇里的学生们,调查失踪案的缘由,揪出凶手,对其行刑。”
源稚生总结着自己这一次的任务要求,微微点头。
“我明白了,转告大家长,我会好好完成这次任务的。”
接头的家族成员用力点头,为源稚生准备好了降落伞,他们一直盘旋在神户山林的上空,等待任务的开始。
跳伞,也是源稚生早就训练过的技能。
看着天地在视野中倒转,自由落体掀起的风吹动眼皮,源稚生拉动了伞包的白绳。
随着伞花的绽放,源稚生的身形猛然往上抬升,抬升的瞬间,奇怪的感觉在心间涌动。
……自己,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体育馆,地下,器械储藏室。
浓厚的化学气味在这片潮湿阴冷的空间中流淌,被凝固定格的女孩们美丽中带着无生机的灰白,她们穿着各色的戏服,眉眼如丝仪态如画,却再也不会动弹。
但在这些女孩中,有着一位不一样的存在。
那同样是个漂亮的女孩,没有穿着戏服而是鹿取中学高中部的校服,脸上还有着代表着生机的红润。
她的双眼炯炯有神,注视着那站在浴缸旁的男孩。
男孩歪了歪头,“你不害怕我吗?”
任谁都会为止感到恐惧吧,永远不见天日的地下室,深沉又潮湿,仿佛能通向神话中的黄泉。
而这通向黄泉的道路上,被人放满了用华贵和服打扮、用诡异技术定格的女孩尸体,眉目生春,瞳孔无光。
只要不是傻子,就能看出眼前的男孩和那些凝固的女孩们之间有着莫大的关系。
可眼前这个女孩却并未发出碍事的尖叫,不过发出了也没什么关系,这里太深了,深到天照命的阳光都照射不进来,区区尖叫声,也会和那位神话中伊邪那美的哀怨声一般,被那块隔断现世与冥界的大石所隔断吧。
“不,我不害怕。”
女孩摇了摇头,又露出那种奇妙的神情。
男孩有些奇怪,因为他现在并没有处于那种焕发的状态里,只有喝下王将为他带来的烈酒他才会焕发出光彩来,但焕发那样光彩的时候都被他用去狩猎了,得到的猎物就是周边这些穿着歌伎舞戏服的女孩。
“我只是觉得,你唱歌很好听,所以,想听你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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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取中学,保健室。
被换上了一身白大褂的言明坐在办公桌前,看向坐在病床上的女孩,多少有些无奈。
“所以,为什么是保健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