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的这位朋友,他实际是怎么做的呢?”
实际……实际……
“就算是所谓的伪君子,绷住一辈子,也是真君子了,在事发之前,就把她当做你的、啊不,你那位朋友的亲妹妹来看,又不会掉层皮。”
那天他们就聊到这里,不是源稚生恍然大悟了,是那家伙觉得口渴去找水,结果把另一种无色透明味道还小的液体当做了水,结果吨吨吨下来,又躺倒过去了。
所以,即使是现在,源稚生也依旧在为这个问题而烦恼。
他尝试对绘梨衣更好一些,却总是卡在妹妹与武器之间,拿不出合适的态度,他回国之后就想过,如果有一天,自己能抛开蛇岐八家的一切离开,能不能将绘梨衣也带离这片泥沼。
虽说绘梨衣不会在他前往法国天体海滩的名单上,但他完全可以为绘梨衣拟造一个全新的身份,用一笔和家族完全没有关系的钱,为她置办一栋小小的房子。
她将不是再以武器的身份存活,而是以名为绘梨衣的女孩的身份在世界上活过。
虽然,源稚生也知道这只是幻想。
以绘梨衣的身体状态,脱离血清保护一周,恶鬼的血统就会出现失控迹象,稍微耽搁一阵,她就会堕落为真正的鬼,即使身体最终扛不住进化的巍峨,在彻底崩碎之前,也足以让化为厉鬼的绘梨衣毁灭掉整个东京了吧。
那为什么现在又放任她在东京城里闲逛,甚至和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野男人翘家出走了。
生气、担忧中,却带着点微妙的欣慰。
源稚生也说不清自己内心的想法,他甚至有些感谢猛鬼众在这个关头搞出了危险的事来,甚至还有死而复生的稚女出没,这样他的大脑就没有余力去思考这种微妙的感觉,而是专心于更“重要”的事情。
说起稚女……
“樱,那位上杉越……先生,他现在在做什么?”
樱的手指在怀中的平板上点击,片刻后她抬头,轻声说。
“知道蛇岐八家二十四小时内都没把绘梨衣小姐找回来之后,上杉先生骂骂咧咧地离开了医院,根据辉夜姬得到的监控录像,他似乎去了某些东京都内猎人所在的地方。”
“猎人?”,源稚生皱眉,“东京原来还有着猎人吗?”
去卡塞尔进修的他自然知晓那个堪称散兵游勇的组织,不过他以为在家族的管辖下日本应该不会刷新这群下三流的家伙。
猎人大多为了财,小部分为了乐子,还有一部分为了研究,但在蛇岐八家的领土里,无论是钱、乐子还是龙族的遗迹,这都是家族的财产,和猎人没什么关系。
“嗯,大多都是退休的老猎人,手上有大笔活钱,在东京总是能活得好些。”
“他还认识猎人……他不是说自己卖了六十年拉面吗?”
六十年前上杉越退位的时候,第一台计算机都还没有诞生,更别说猎人网站了,而猎人网站的前身,类似酒馆一样的存在,也从未开到日本来,因为这里一直都是一个很封闭的国家。
即使当初欧美人的黑船为日本带来了革新的风,二战后美国的军舰又为日本带来了全新的秩序,但真正进入日本本土的混血种势力却只有秘党一家,靠着自己的拳头,靠着自己的武力。
只有把日本人的脊椎都打断打碎,他们才会臣服于你,猎人那群散兵游勇,实在是做不到这一点,再加上他们接的活计几乎全面被蛇岐八家自己囊括,这里既没有猎人的地盘,也没有猎人的市场。
“混血种之间总是会有些奇妙的联系。”
源稚生摇摇头,“至少他对绘梨衣的事情还算上心。”
“少主,你不打算告诉上杉越先生吗?”
“……什么?”
“就算装傻也没有用,还是说您在COS《BLEACH》漫画里的男主呢?”
《BLEACH境·界》,源稚生没想到樱也看过那部时髦度很高的漫画,形形色色的俊男美女们使用着名为斩魄刀的武器,为自己追寻的真相、理想、野心而战斗的故事。
男主黑崎一护,除去为人津津乐道的强大数值,还有时常被人吐槽的一点,听到敌人揭露极度具有冲击力的真相时,他会瞪大眼睛,说“……你说什么?”,好似听力不太好的样子。
“……不知道不是对他更好吗,知道自己有一个乖巧漂亮的女儿就足够了,没必要知道他还有个儿子,还是亲手杀死自己弟弟的儿子。
而且,我也不打算承认他是我的父亲。”
过去十几年里,他与源稚女最需要父亲的时候,他们的父亲在哪里?窝在一条老街上卖拉面吗?
年少时他也幻想过自己的亲生父亲究竟是什么模样,身为正义的伙伴,自己的父亲可以不是什么顶天立地的英雄,但绝对不可以是沾染邪恶的坏人。
如果真的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拉面大叔当他和稚女的父亲,似乎也还挺不错,他甚至能想象出他和稚女笑着端起两大碗拉面,而慈祥的男人就站在汤锅后,用温暖的目光注视着他们。
但他不是单纯的拉面师傅。
不仅不是,还是六十年前这片土地上的影子天皇,煌煌威严,众生拜服。
而源稚生最无法接受的,并不是拉面师傅或者影子天皇,而是过去六十年,他一直都在这条长街上,就好像从来就不知道他们的存在一样。
源稚生也好,源稚女也罢,甚至连上杉绘梨衣,他似乎也根本不知道自己有这样一个女儿。
这才是源稚生最不能接受的地方。
比起上杉越,他更想要老爹那样的人成为自己的父亲。
樱也默然,她知道少主是不可能短时间内就接受上杉越先生的,这需要时间,更需要上杉越先生自己的诚意。
但她知道,如果就这样沉默下去,也许这对父子真的会永远错过。
“少……”
樱开口的一瞬间,有空灵的歌从沙滩上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