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的引擎声搅碎宁静的潮汐，乌鸦和夜叉像两尊门神一样坐在船尾，为了平衡他们俩的重量，源稚生和樱只能一并坐在船头。
乌鸦拍了拍这艘实在算不得阔绰的小艇铁皮。
“少主，你确定我们要靠这艘小艇开到几百海里外的地方？”
时间紧任务重，再加上蛇岐八家在出云市这边的手脚已经被猛鬼众斩了个干净，即使是以源稚生的少主权戒下令，临时也只能调来一艘摩托艇。
这种小艇体型小，防御也几乎没有，遇到一些颠簸的天气失控翻船的可能性极高，付出这么多近乎无法接受的代价，换取来的则是极高的机动性与速度。
尤其是源稚生调来的这艘，足足加装了十个马达，简直是一匹海上的烈马，只有最娴熟最有力的汉子才能驾驭这样的烈马而不因他坠落。
在千禧年到来前的前十年里，这种经过私自改装的摩托艇往往是走私客的最爱，在他们的黑话里这些摩托艇被叫做大飞，巅峰时期从港地到内陆沿海只需要七分钟，马力大到令人发指。
“时间是紧迫了些，这次就凑合凑合吧。”
古朴的双刀横放在源稚生的膝上，他正调校着摩托艇与辉夜姬之间的信号链接，如果说这艘一击就沉的摩托艇上有什么算得上值钱的东西，除去船尾的那十台组成舷外机的马达以外，就只剩下这玩意了。
在辉夜姬的帮助下，他们可以蒙上猛鬼众的眼睛，卸掉猛鬼众的弹匣，这也是源稚生敢于凭借一艘快艇就单刀直入的真正底气。
他自己是可以依靠皇的血统硬上，但他的家臣们可不行。
看着液晶屏幕上出现“已链接”的字样，源稚生点了点头，辉夜姬投入使用的时间虽然不如本部的诺玛那般漫长，似乎也缺少了某些本部特有的某种技术，但在这些基本的辅助功能上，辉夜姬也是不输诺玛的。
“休整十分钟，十分钟后我们出发。”
命令下达后源稚生再看向樱。
“绘梨衣还没找到吗？”
樱摇摇头，“据说大家长难得暴跳如雷了一次，在会议上将干部们骂得狗血喷头。”
源稚生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摇了摇头，他很难想象出橘政宗暴跳如雷的时候，诚然橘政宗也是个有着铁血手腕的人，但他在源稚生面前绝大多数时候都是温和的。
“看起来，少主并没有大家长那么担心绘梨衣小姐。”
源稚生苦笑。
“这算是指责我吗？”
樱摇摇头。
“本家已经发动近乎所有的力量满城寻找绘梨衣小姐了，虽然有些失礼，但我不觉得少主也火急火燎起来会对找回绘梨衣小姐有什么帮助。
我只是觉得，少主现在似乎有些不太明白该如何对待绘梨衣小姐了，是因为发现你们确实是真正的兄妹？还是因为……少主与自己弟弟的久别重逢？”
源稚生微微沉默，他眺望着安稳的大海，今天和明天都是个大晴天的好日子，天上的星落在海里，海中的星落在眼里，如果不是俗事缠身，他大概也会选择在这夜色下漫步在沙滩上，直到潮水把那些疲惫和烦恼全部带走吧。
不得不说樱确实是与他心意相通的好女孩，这种细微的心理转变她也能精确捕捉，不像后面那两个低着头却竖着耳朵的糙汉子，满嘴都是些下流的笑话，这种时候起不了半点作用。
不过，要是设想一下善解人意的乌鸦夜叉……
背负着堂堂皇血的源稚生突然打了个寒战。
算了算了。
“是有些不太明白吧，尤其是……和稚女重逢之后。”
在他看来，绘梨衣既是妹妹，也是武器，也许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武器的身份更占据上风，她才是有史以来最强的鬼，化名风间琉璃的源稚女也不如她的血统堕落，按蛇岐八家的规矩她出生就该被打上红到发黑的标签，直接处死也不为过。
但家族需要绘梨衣的力量，她是蛇岐八家最终最后的武器，拥有着现今人类所能掌握的最强言灵，是一柄足以斩断八岐大蛇的天羽羽斩。
一柄好刀，在出鞘挥刀之前总是会得到持刀的武士百般呵护的，可出刀之后，即使知晓刀会被砍断也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拧巴的地方就在这里。
自己对绘梨衣的关心，究竟是出于照顾一柄终将断掉的武器的职责，又或是对注定要消磨掉一个女孩一生的愧疚，还是因为稚女的离去，寻找着其他似是而非的东西来填补自己内心的空洞。
伪物。
似乎是只有日本人才会在乎的概念。
如果一种感情的付出夹杂着类似自我满足的东西，就要全盘否定这样的事物。
连现在的源稚生自己都觉得这样有些迂腐的傻，可却又是心底真实存在的异味。
就像人会意识到自己偶尔会有些恶的想法，甚至为那样的自己感到作呕一样。
源稚生去过卡塞尔，在那里读进修班，进修班里往往不止日本人，也会有来自全球各地的混血种，他们来自的家族不一定是秘党的成员，连他们自己毕业后也不一定会加入秘党或者执行局。
虽然这样的比喻有些不太恰当，但进修班里的家伙大多都是走个过场，用他在那里认识的一个中国同学的话来说，镀金的镀金，刷履历的刷履历，刷完各回各家就完事了，总不真能指望他们这群废物去屠龙吧。
但他们心态上的不同却确实值得源稚生去学习。
一次足以让混血种都感觉到宿醉的酒会后，源稚生鬼使神差地和那位中国同学谈了谈这个问题，当然，是用“我有一个朋友”的形式，虽说那位中国同学当时看他的脸色有些古怪。
但最后那位中国同学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
“我说源兄啊，我就不给你扯伪物这个概念有多傻逼了，傻逼是什么意思？嗯，我们先略过这个词义解释环节，你之后自己去查吧。
中国有句古话，叫做论迹不论心，明白吗？
虽然你……啊不，你的那位朋友，对自己的妹妹很是复杂，又觉得她是武器，又觉得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自己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