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又把牛排扔进路明非手里,蹭的一下转了回去,金色长发高高扬起。
“啊?”,路明非搞不明白。
但爱丽丝也懒得解释,只是加快了采购的步伐,很快他们就带着六个大袋子走出了沃尔玛,顺带着长长的发票。
“我去炖汤,你随便找个地方坐会,不想待了直接回去也行,晚上八点来我家找我,我们十二点开始行动。”
话是这样说的,但路明非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
美国素来有着“车轮上的国家”的称呼,路明非也不好说这到底是不是美称,因为在美国没车确实是件麻烦到死的事情。
据说美国青少年成年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考下驾照再买一辆十七八手的老爷车,有了车才显得自己像有了大人模样。
然而,现在他没车。
更别说现在是白天,路上万一刷个交警要求检查,一看,好嘛,无证驾驶,再一看,哦哟,还是个通缉犯。
那他路某人今天就该上演侠盗飞车的节目了。
但也没人需要他做什么。
董卓仁兄那边来了两个有点漂亮的拉丁妹子,正一左一右帮着仁兄分发食物,
爱丽丝在教堂的厨房里忙碌,也不需要他帮倒忙,
所以最后他选择一屁股坐在教堂里的长椅上,闭着眼睛补上一会觉。
昨晚他们三个在船上吃火锅吃到凌晨两点半,路明非心情有点不好所以悄悄把老唐的可口可乐换成了二锅头,到最后莫名其妙演变成了拼酒大会,连楚子航都小酌了几瓶。
他原本以为肯定没喝过白酒的老唐绝对会是三人组里最先倒下的那个,结果这人脸色又黄又红的,到最后还精神焕发了。
不止老唐,楚子航的酒量也有点深不可测,反正那几瓶二锅头下肚他脸色都不带变的,也很哈人。
于是最后被放倒的只有他一个人。
至于楚子航和老唐,他们也没能分出胜负,因为酒喝完了。
“孩子,要喝点水吗?”
温和的声音从一旁的走道上传来,路明非睁开眼,是那位温和但衣着朴素的神父,这座教堂的主人,手里端着两个盛着热水的玻璃杯。
“谢谢先生。”,路明非接过水杯,热水入喉,润了润他有些干裂的嘴唇。
“这不算什么,孩子,你有着一颗金子般的心,是会得到上帝眷顾的善人。”
神父微笑,询问路明非是否介意在他这张长椅的另一侧坐下,得到答复后他才坐下。
“我也没做什么,真要说金子般的心,应该是爱丽丝那家伙吧。”
路明非看这位神父坐下,心想也得扯点话题,可他不信教更不读圣经,找不出什么靠谱的话题来,只能扯来爱丽丝的虎皮当大旗。
神父摇摇头。
“那孩子也有着一颗金子般的心,但这不影响你也是位义人,孩子。
‘我们行善,不可丧志。若不灰心,到了时候,就要收成。’
上帝会护佑你的。”
路明非总觉得身后传来了路鸣泽的嗤笑声,想想也是,一个被魔鬼缠上的家伙,以上帝那糟老头子的性格,不一闪电劈死他都算心情不错了,还护佑呢,忽悠还差不多。
“那我谢谢上帝他老人家了。”,路明非小声嘀咕。
“看到爱丽丝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我也需要感谢上帝。”,神父说。
朋友?我吗?
路明非眨眨眼。
“‘与一切活人相连的,那人还有指望,因为活着的狗比死了的狮子更强。’,
以前的爱丽丝太过孤独,即使有许多善举,心中却不得宁静,总是叫人担忧的。”
孤独。
又是这个字眼。
看起来所有混血种都离不开这个字眼,不,按路鸣泽说的,恐怕最后只有一条龙端坐在铁王座上的龙族,也逃脱不了孤独的命运吧。
路明非倒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无非是告诉爱丽丝这个世界上还有着和她一样的同类,这种事能算得了什么呢。
他甚至对爱丽丝完全不了解,她是怎么长大的,喜欢什么又讨厌什么,又是怎么和这里的混血种世家结上了仇,全然不知。
“十年啊,一晃而过,虽圣经说,‘凡事都有定期,天下万务都有定时。生亦有时,死亦有时。’,
不过看着时光流转,心底还是忍不住发出感叹啊。”
“十年?”,路明非问。
“十年前,我就是在这座教堂里,为爱丽丝的父母举行了圣道礼。”,神父说。
十年前……那时候爱丽丝几岁?七岁或者八岁?路明非的大脑开始自顾自计算。
“她的父母本来也是一对善人,却遭了恶人迫害,那时我想收养她,却被拒绝了。
眨眼工夫,她就已经出落成大姑娘了,想必这些年吃了许多苦吧。”
遭了恶人迫害?路明非的眉心跳动起来,总觉得掌握到了什么关键的信息,却还差着最后一块拼图。
是普通的仇杀?还是说……
“说起来,当时爱丽丝父母的模样当真有些骇人,像背弃了神的撒旦,显露出狰狞的姿态。”
神父摇了摇头。
“要不是因为这样,爱丽丝也不会找到这座破破烂烂的教堂来。”
他看向那座有些漏风的教堂大门,十年前的记忆在眼中流淌。
对西雅图这座城市来说那是场难得的暴雨,街道上空无一人,有家可回者都早早回到了家里,流浪汉们也聚集在桥洞下,围着燃烧的铁桶取暖。
这样的天气就该缩在家里,围绕着温暖的壁炉或者被窝谈一些无所谓的聊天。
神父早已立誓终生不娶,侍奉上帝,而他的家也就是这座教堂,所以那天他只是坐在长椅上念诵着圣经,这样能使他心神平静。
雨声愈发的大了,天空中闪过雷鸣,连接天地的闪电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将他的影子映照在墙壁上,仿佛太古的魔物。
但神父只是低声念诵着圣经,不快也不慢,直到一声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他一愣,放下了手中的圣经,来到门口。
打开门的瞬间,凄风便携着苦雨冲进教堂,打湿了他的白袍,又是一道闪电落下,照亮了敲门的人,也照亮了他忽然煞白的脸,滚滚雷声过了片刻才传到大地。
那是个狼狈的小女孩,面无表情,眼睛里的乌云要比天上还要密布,只有倔强的光,像是闪电,从那乌云里透出来。
但吓到神父的并不是这个。
而是小女孩身后,两具似是魔鬼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