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烈的失重感后，却是脚踏实地的错位感，就像明明整个人都躺在床上，却莫名感觉自己摔了一跤一样。
在那样让人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的感觉下，路明非回到了现实世界，险些一屁股坐在人行道上。
他左右看看，一切如常，甚至能称得上有些体面的排队人群还在正常而缓慢的向前蠕动，
蹲下的爱丽丝正露出未曾见过的柔和表情，从裙兜里取出普通的糖果，
面前的两个孩子也变成了头发有些发灰的金发小女孩，不再有路鸣泽那么精致的小脸，
仿佛从一开始，这个魔鬼就没有真正来到这里过。
“谢谢爱丽丝姐姐！”
拿到糖的孩子们欢呼雀跃，围绕着爱丽丝转起圈来，终究是孩子，精力还是要比大人旺盛一些，即使吃不饱饭也一样。
爱丽丝微笑着目送她们回到队列，几次挥手后才站起。
“走吧，我们再去采购一些食材。”
“哦哦。”，路明非连忙站起。
在十字路口右转，绕到另一条道路上后，总算走过了队列的尾端。
“哦……比我想的还要长，这都几百人了吧。”
“也比我预想的来的要多，原本以为来两百人应该差不多了，毕竟还是夏天。”
什么叫毕竟还是夏天，路明非想。
“他们……都吃不饱饭吗？明明有些人看起来还挺体面的。”
岂止是体面，西装革履皮鞋闪亮，甚至还打着发蜡，一看就是混迹CBD的精英人士，比他路某人体面多了。
“呵呵……”，爱丽丝笑了笑。
“吃不饱饭、饿上几天也不会死，人总是能熬过去的。
但要是因为不够体面而丢了工作，那就真的会沦落街头了。”
“这么夸张？那像我这样的死宅不是完蛋了？”，路明非眼睛瞪得通圆。
“……你又不是美国人。”，爱丽丝扫了他一眼。
“而且你的枪法都到这种程度了，愿意的话随便找个有些势力的私军，那些领主愿意出大价钱雇佣你。
嗯……我想想，一个月几万刀，包吃包住包女人，但不能吸强化剂，待遇不错吧。”
“听起来还有点诱人。”，路明非随口说着烂话。
仔细想想这种事老祖宗也不是没干过，养死士嘛，都能追溯到战国四君子那年头了。
想想吧，你是个退役士兵，或者干脆就只是一个普通的良家子，洁身自好积极向上，
结果有一天突发意外，比如一场车祸或者一场疾病，花光了自己所有的积蓄，还丢掉了自己的工作，可能下一步就要被赶出房子，
但就在这个已经在深渊坠落的过程中，忽然有人说你来帮我做事吧，债务全免，工资够高，吃住都包，还送女人。
就这样好吃好喝供着，突然有一天他找到你，说之后可能雇佣不了你了，有群仇家威胁着要他的命。
那还说啥呢？这条命都豁出去了呗。
“我们今晚的敌人很有可能就是这样养出来的精锐。”
“那就有点……”，路明非垮下脸来。
说不定这群死士手里都还拿着能激活活化血统的药剂，是个人都有扎针爆种的能力，那就很坏了。
“所以情况一旦不对，你就赶紧跑吧。”，爱丽丝直视着前方。
“反正你已经达到一个目的了不是吗？以我们这两天制造的混乱，追捕你们的力量很难再对你们造成大的威胁吧。
你们明明比那群私兵还要精锐。”
路明非张了张嘴。
一开始他确实抱着撞运气的想法，看看能不能靠镜瞳读到一些有关那座矩阵的情报，这样的话他还能带着老唐去试试。
但读了那么多记忆，别说矩阵了，连知道混血种存在的人都屈指可数。
行动也只能转变为制造混乱，吸引火力，帮师兄和老唐争取到足够多的游击空间。
师兄的状态也开始好转了，只要他能下床走路，那么打起城市游击战来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现在来看，似乎确实没有再拼命下去的必要了。
他这几天已经干了很多了不得的事了，回忆起来甚至有些恍惚，像是一场古怪又压抑的梦境。
但那份记忆里的触感告诉他，这些都是真的，是他亲手做下的。
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厉害了，不是吗？
两人之间突然沉默了下来，直到走进一家沃尔玛。
“做个炖汤吧，重油重盐的那种，无论是无家可归者还是下苦力的工人们都更需要能量。”
爱丽丝推着推车，挑选着标价高昂的肉类，和标价更加高昂的蔬菜。
“真贵啊……”，路明非嘀咕，“这价格在国内都能买双倍的份了。”
这还是只比了下肉的价格，要是蔬菜就更恐怖了，在老家能搞两大袋子的钱在这里只能买到两个番茄。
他想了想，忽然没头没脑来了一句。
“其实你也不用去的，就算我们没逃出去，察觉到我们失联后，学院……我们身后的势力也会派人来调查情况。
那座学院里好像都是些狠人，做事利落心狠手辣，更别说还有大叔——我老师那样的人。
有他在的话，什么都能搞定的，所以……”
爱丽丝将一根巨大的白萝卜塞进了路明非手里。
“其实和那群家伙有仇的不止你，说不定我的仇还要更严重点。”
路明非一愣。
“所以有些事我想亲手去做，只不过之前一直等不到合适的契机，不过后来我明白了，契机这种东西不是等来的。
你也不必觉得就这样走掉有什么欠我的，无论有没有你，我也会和那群家伙爆了。
有你的帮助，倒是让事情变得简单了不少。
真要论起来，反而是我有些亏欠你呢。”
她拿起一块带骨牛排，捧在手里，转身回眸，对路明非眨眨眼睛。
“需不需要我补偿补偿你？”
“没什么欠不欠的，也别说什么补偿，当初不是说好的吗，你给我情报，我帮你杀人，各取所需。”，路明非说。
“……果然还是个小屁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