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孩子，两具尸体。
是个糟糕的配置，但对时常救济流浪汉家庭的神父来说，也算不得什么很罕见的情景。
身为拥有资格认证的神父，他经常为那些字面意思上死无葬生之地的死者举行葬礼，见过的尸体也不在少数。
可即使如此，再加上他侍奉上帝多年，面对尸体理应不再会有特别的波动，但在雷霆的闪灭下惊鸿一瞥到那两具尸体后，他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神啊……
那两具尸体，拥有着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世间的姿态。
面骨凸起，近乎要突破肌肉与皮肤，细灰色的、似虫似甲的事物刺破皮肤一半便卡在了那里，观感上不比所谓的迪斯科米好多少。
衣物破损的不像样子，几乎已经是几块破布，可依旧能看出布料的贵重，至少两位死者生前并未到一般流浪汉那般山穷水尽的地步。
视线再往后，便是已看不出十指的手，比起人类或者猿猴的十指那更像所谓蜥蜴人的十指，尖锐的利爪在雨水冲刷下更显冰寒。
已经不必继续看下去了，神父心底的惊恐与疑惑已经抵达了顶峰。
这真的是人类的尸体吗？
“葬礼，可以做吗？我有钱。”
简短的单词从女孩那冻得发紫的嘴唇里吐出，她掏了掏自己的口袋，努力把那些浸湿透了的富兰克林捋直，递到神父的面前。
“我有钱。”
女孩再次强调。
神父看了看冻得发抖的女孩，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拒绝的话语。
“……先进来吧，带着他们一起。”
帮助女孩将尸体搬进教堂后，神父先是取来了毛巾和一套教众捐赠的干净衣服，但女孩只是默默摇头。
“圣道礼，弥撒，然后火化，拜托。”
八九岁的孩子，词汇量并不算多，却说得出圣道礼这样很长的单词，足以说明她的家庭是个虔诚的基督教家庭，孩子在耳濡目染下记住了这些拼写读都很麻烦的词语。
这孩子还坚持要让那两具狰狞的尸体接受圣礼与弥撒……答案可能有些显而易见了。
“他们……是你的什么人？”
神父有些小心翼翼地问，心中向上帝祈祷不要得到他已有预期的答案。
然而上帝似乎不愿在听信徒的祈祷，只因这人世太过罪恶。
“爸爸，和妈妈。”
“……”，神父无声地叹气，“OK，我可以帮你主持葬礼，教堂后面也有可以用来火化的院子，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你先去洗个热水澡，再换身干净的衣服。”
女孩还是没有动弹，只是用那双乌云密布的眼睛看着神父。
“……你不会把我的爸爸妈妈卖掉吧？”
神父怔了一下，才明白女孩的意思。
像这种近乎是从地狱中拉出的尸体，对常人来说确实是唯恐避之不及，但对某些人来说，却是上好的研究材料。
“我向上帝发誓，我不会的。”
“上帝……”
女孩想了想。
“爸爸妈妈也信仰上帝，可为什么上帝没来救他们？”
神父凝噎。
好在女孩没有再发问，只是默默接过了干燥的衣物，循着指引去了浴室。
这给神父留下了空间，他取来手套，蹲在尸体前，越是摸索越是震惊。
这绝对不是普通人类。
无论从皮肤状态，肌肉强度，还是骨骼强度来看，地板上的那两具尸体都脱离了人类的范围。
那孩子是对的，这两具尸体都必须尽快火化，无论从什么角度出发，这样的东西都不该留存在世界上！
他很快冷静下来，从地下室里取来为了过冬而采购的木柴，很快布置好了一片可以火化的场地。
许多信徒确实不信任火葬场，所以身为神父的他对这套流程也很熟悉。
打火机，圣水，圣油，香烛……
流程需要的一切都准备完毕，神父松了口气，一手揉着有些腰间盘突出的老腰，一手抹去额上的汗珠。
“这样就好了。”
“嗯，谢谢你。”
背后突然响起了声音，吓得神父浑身一僵。
“你……洗完了？”
他本来想问她什么时候出来的，因为这座教堂并不大，再加上教堂往往有着可以聚音的结构，按理来说没有人的脚步声能躲过他的耳朵。
但看着那双眼睛这样的问题就很难问出口了，若是之前那双眼睛里只是乌云，那现在乌云里就有金色的雷光闪灭。
即使那雷光转瞬即逝，可在那威光下他竟说不出话来，只能嗫嚅，将原本的问题换掉。
“听起来像是恐怖故事。”，路明非点评。
还是那种用来骗小孩，让小孩大晚上下雨天不要往外乱跑的鬼故事。
不过这个故事里确实有值得推敲的地方。
诡异狰狞的尸体，蜥蜴人一般的外面，还有爱丽丝眼底闪烁的金光。
无一不和龙族有关。
至于爱丽丝那种奇妙的潜行能力，应该是她的言灵？
能做到类似效果的有言灵·冬和言灵·冥照，不过以她的身手和血统来看，大概率是后者。
“那之后呢？”
“之后我举行了圣礼、弥撒和葬礼，将那两具尸体烧成了灰，
说实话我分不清，到底是那孩子的眼睛里倒映着火光，还是火光就是从那孩子眼里熊熊燃烧起来的。
更之后我提出如果她无处可去，教堂可以收养她，你知道的，美国的孤儿院机构多少有些……”
神父耸耸肩，不言而喻。
“但她没有答应，只是带着父母的骨灰离开了教堂，还把身上的所有钱都留下了。
对一个无依无靠的孩子来说这座城市甚至这个国家都太过危险了，我也没想到她竟然活下来了，还活的很好，甚至有余力帮助他人。”
路明非也学着神父耸耸肩。
毕竟只要血统觉醒，对混血种来说总是要超出常人一截的。
所以爱丽丝的过去就是这样？一个有些俗套到像是从什么不入流小说里扒出来的桥段？
父母因为进化药离世，想办法埋葬父母后潜行在城市的黑暗里，追寻着凶手的线索，直到今天总算找到了凶手，所以要和他们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