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就是,新帝的生母,板上钉钉的会被尊为太后。
既被尊为太后,自是主掌内廷,可与向氏分庭抗礼。
向氏的地位,受到威胁的可能性,非常之高!
二来,向氏与曹氏的处境也不一样。
彼时,曹氏是没有养子的。
没有养子,对于曹氏来说,无论是谁上位,都一样。
都是陌生人!
如此一来,曹氏自然也就没必要争。
向氏不一样。
她有养子。
既有养子,且养子还没有生母,对于向氏来说,无异于救命稻草。
这一来,向氏一把“梭哈”,为此不惜献祭了名声,也并非是不能理解。
毕竟,有资格在乎名声的人,终究是少数。
大部分人,其精力、地位、处境,都只够让其顾及眼前,无法脱身。
“唉——”
江昭沉吟着,眉头紧蹙。
难!难!难!
太后自爆,的确是让人相当犯难。
当然,江昭也不是没办法。
太后这般牺牲,无非是为了向氏一门,也为了己身。
逢此状况,较为常见的解法,就是针对于向氏一门。
让其父母、兄弟、姊妹、三族,不小心遭到算计,亦或是送到边疆,或丧命,或贬官,或罢官。
这一来,太后顾及亲人,自是唯有退让,答应拥立新帝。
可问题是...
这一法子,来不及施行!
古往今来,凡君位更替,大部分也就一日之中。
也即,上午老皇帝病故,下午就新君上位,以安人心。
亦或是,头一日老皇帝病故,次日就新君上位。
一般来说,但凡超过一日,就算是非常不正常的情况。
极端一点,就算是再迟,在十日以内,怎么着也得完成新君登基一事。
否则,天下百姓,定然会为之恐慌。
那时,地方上流氓混混一类的人物,就会活跃起来,社会生乱。
亦或是,有心人予以鼓动,使人起义造反。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反正,十日就是期限。
而针对于太后母族一事,显然不是十日就可达成的。
法子可行,但时间上来不及了!
此外,新帝病故,涉及葬礼主持、庙堂稳定等,繁杂不堪。
从客观上讲,江大相公也没有针对太后母族的精力。
“倒也聪明。”
江昭长叹一声。
这是一局死棋。
圣人之姿,不单是千古声名,也是一种“偶像包袱”。
作为有机会成圣的存在,大相公是不能在道德品行上有瑕疵的。
这样的人,自然也不能坐视天下大乱,更不能无视法理性的存在。
这也就使得,为了天下稳定,大相公自是不免与急于拥立新君上位。
巧了,太后自爆,针对的就是他的这种“急”!
相反的,太后不急。
为了让赵佶登基,太后连千古声名都肯放弃,自然也不差一点“拖延新君上位”的骂名。
一者急,一者不急。
拖的时间越长,大相公就越急,太后就越有可能达成目的。
“何解?”
江昭紧皱眉头,大为犯难。
凡是从政之人,大都不怕阴谋。
归根结底,在于阴谋上不得台面。
真正让人怕的,是阳谋。
一根筋,两头堵。
往左不行,往右也不行,唯一的解法,就是顺着布局者的路走。
这才是最让人难受的。
......
上京,临潢府。
天章阁。
“嗒——”
“嗒——”
大殿之中,耶律洪基手持文书,脸颊微赤,神色亢奋色,凝视下去:“你是说,大周一方撤军了?”
就在其正下方,入座几人,或为契丹人,或为汉人。
其中一人走出,郑重道:“正是。”
“自汉人撤军至今,已有十日左右。”
“截至今日,大周一方,已撤去中京道兵卒,集结大军,专司戍守西京道,一副防守局势。”
大周一方,伐辽一事,乃是自南京道起兵,奇袭西京道,转入中京道。
就总体来说,阵线拉得很长。
其中,南京道就是燕云十六州,已入大周之手。
西京道以及中京道,都是新拓疆土。
如今,大周一方撤去中京道兵卒,也就相当于主动放弃了一部分已经到手的疆土。
为的,就是减短阵线,集中兵力,固守新拓的西京道疆土。
这一策略,可算作是“弃车保帅”。
“好,好!好得很!”
耶律洪基长呼一口气,连连点头。
本来,大周攻势汹汹,已有拿下中京道之趋势。
而一旦拿下中京道,东京道便左右逢敌,十之八九也得丢。
这一来,大辽一方,便仅存上京道,可谓是相当之惨烈。
如今,局势猛的一转。
中京道没丢!
中京道不丢,东京道也就盘活了,兼之还有上京道。
也就是说,大辽手中,还有足足三“道”。
仅存一“道”!
尚存三“道”!
这其中差距,可不是一点半点的大。
“局面为何大转?”
耶律洪基心头一松,不禁问道。
其余几人,也都注目过去。
大辽不敌大周!
这一点,几乎是毋庸置疑的结果。
大周的炮,太利了。
此之一物,不单是杀人厉害,攻城更厉害。
甚至于,说是专门的攻城利器,都是半点不假。
一些大型的炮,非但能相隔几里,在城外攻打城内,更可借炮火集中摧残土城墙,以此破城。
这也是为何辽国一方连连溃败的缘故。
谋略是一方面,军事武器的差距也是一方面。
这是纯粹的科技上的差距!
“大周皇帝赵伸,因病故去。”
那人上报道:“大周皇帝赵伸病故,国中无主,朝局动荡,边军主帅江昭,受诏入京,不得不暂缓兵戈,撤下兵马。”
“好!”
耶律洪基听到这话,瞬间喜出望外,再次拊掌点头。
大周是厉害。
可惜,神通不敌天数!
老天开眼了!
其脸上的兴奋之色,再也无法掩饰,甚至比之前更加浓烈,他猛地站起身,张开双臂,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大声说道:“此可谓,老天有眼,苍天护佑!天命在我!天命在大辽!”
“天命在大辽!”
“天命在大辽!”
上上下下,其余人,齐齐山呼,声音亢奋。
他们都清楚,大周皇帝的病故,国中无主,朝局必定会陷入动荡之中,大周的边军,也必定会人心涣散,无法再继续进攻大辽。
这,就是大辽翻身的机会!
“嗯。”
耶律洪基一点头,伸手一抬,示意众人安静下来,脸上的兴奋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威严与坚定。
“传令,趁此良机,设法南下,复我山河!”
“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