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和十年,八月初一。
枕水阁。
“大相公!”
正中位置,立着一人,大致十五六岁的样子,行了一礼。
江昭一伸手,平和道:“延王殿下不必多礼,请坐。”
那少年,赫然是延王赵煦!
赵煦一礼,三步两步,扶手入座。
却见其一抬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不知殿下来此,有何要事?”一抿浓茶,江昭注目过去。
“些许微末小事,不敢称为要事。”
赵煦深呼一口气,尽量稳住心中悸动。
他知道,他下半生的命运,是否顺遂,是否升腾,就在今日!
“只是,煦心中有些话,不知该与谁说。”
“为此,特意求见了大相公,想与大相公一叙。”赵煦说道。
“嗯。”
江昭一点头,也不意外:“方才,冀王拜访,也是这么说的。”
冀王也来了?
赵煦略一皱眉,对此倒也不太意外。
方今天下,大相公就是胜利的天平。
冀王也是争储的核心人选,有此操作,不足为奇。
不过...
“不知可否冒昧的问一句,冀王都与大相公谈什么?”赵煦慎重道。
“谈待遇。”
江昭直言不讳,不禁笑道:“冀王有言,若江某支持他,定以国士相待,可使江某权倾天下,累世荣华。”
“就在不知,王爷欲与江某谈些什么?”
嗯?
赵煦一惊。
老三竟是对大相公说权倾天下,累世荣华?
这确定不是搞笑的吗?
那可真是...太好了!
赵煦心头一安,连忙道:“小王见识浅薄,欲与大相公谈志向、谈江山、谈百姓、谈新政、谈边疆。若有不当之处,还望大相公指点。”
“倒也有意思。”
江昭平和一笑,赞了一句:“不愧为贤王!”
赵煦一惊,心头猛然狂喜。
稳了!
......
熙和十年,八月初二。
昭文殿。
自上及下,左右立椅。
以江昭为主,文武大臣,大致十人左右,一一扶手,肃然入座。
此中之人,不乏有相熟者,皆是社稷柱石。
大学士张璪、章惇、蔡确、王安礼、范纯仁!
枢密副使顾廷烨、王韶!
国舅曹佾!
延王赵煦!
此外,还有大宗正赵士翊、恭王赵士骞。
此二人,都是曾与先帝赵策英争储的存在,因颇识时务,被选为宗正寺主官。
如今,也都上了年纪,成了老一辈的人,堪称宗室之柱石。
上上下下,凡此十余人,有文官柱石,有武勋干城,亦有外戚国舅,以及宗枝子弟。
庙堂中枢,皆系于此,实非虚言!
斯时,上上下下,尽皆蹙眉。
一片沉寂。
终于。
次辅张璪紧蹙眉头,主动开口,打破了沉寂:“这么一说——”
“太后是铁了心的一意孤行!”
“为此,宁肯毁尽声名,抛却体面,也要死死的撑着,拼尽一切推端王上位?”
就在方才,大相公陈述良久,已然说明了一切。
也正是为此,昭文殿中一片沉默,良久无人作声。
“不错。”
江昭点头,给予了肯定。
“可惜了,陛下错付于人,一片苦心,遭其辜负!”
大宗正赵士翊遥望一眼,不禁一叹。
陛下之心,在于延王!
此之一事,并不是太大的秘密。
三王之中,有占“长”之一字者,有占“亲”之一字者。
但即便如此,却都不被立。
由此可见,陛下之疑虑,就在于延王赵煦身上。
以常理论之,太后知晓其中缘故,理应是得主动成全陛下之心意。
以此,抚慰陛下在天之灵,使其安息。
但很可惜...
太后选择了对着干!
即便明知一切,也仍旧固执己见,坚定的推端王上位。
为此,甚至不惜自毁一片大好声名。
这般局面,却叫人为之奈何?
“端王轻佻,不似人君,不可上位。”
“某以为,延王贤良,且为陛下心中属意之人选,或可登基称帝,以安天下。”
大学士章惇一抬头,斩钉截铁,表达了态度。
他并不看好赵佶。
一来,陛下之遗志,在于延王。
为此,应扶延王上位,而非端王。
二来,赵佶此人,实在是无甚本事。
这一点,瞧一瞧赵佶混的圈子,就可窥见一二。
往日,端王主要混的圈子,或是专于书法,或是精于诗词,亦或是蹴鞠、骑射、斗鸡、遛狗、勾栏、奇花异石、古玩珍玩之类。
这样的圈子,生活奢靡,作风不检。
若是赵佶安于王爷之位,倒也算是相得益彰。
可如今,赵佶要争皇位!
以赵佶的本事,从公正的角度上讲,不免有些德不配位。
此外,方今之世,公认的主要大势,乃是缔造盛世,使天下太平,一片大治,千古传颂。
就赵佶的作风来说,十之八九会拖后腿,无疑不太符合这一局面。
三来,赵佶此人,数次挑拨君臣关系,屡教不改。
这一行径,可谓是典型的人品不行。
为人君者,人品不行,这怎么能行呢?
君王,可私德有亏。
但,在大局上,断不能有任何欠缺。
否则,人心难聚。
而今,赵佶为王爷,却刻意的得罪大相公。
由此观之,却是半点大局观也无。
这样的人,一点贤君之相也无,根本就不适合临御天下。
甚至于,几乎可断言——
以赵佶的德行,就算是上去了,八成也是祸害!
更核心的在于,上上下下,都有了更好的人选。
延王赵煦!
这位占“贤”之一字的君王,就是庙堂大臣准备扶上位的人选。
这一点,从此次私会,就可窥见一二。
三王之中,唯延王受到邀请,参与其中。
“新政不可动,这是底线!”
左列之中,延王赵煦一脸的严肃,也果断表态,说的内容不一样,但表达的态度是一样的。
事实上,陛下的遗志与赵佶的本事,都是次要的。
真正让人对赵佶敬而远之的,主要是其挑拨大相公与陛下关系的行径。
此一行径,只能说明一点——
赵佶不太乐于大相公掌权!
赵佶不乐于大相公掌权,这也即意味着,他一旦上位,十之八九会动新政,以此立下权威。
新政之功,在于当世,在于千古!
这一点,几乎是公认的。
古往今来,变法革新,不知几何。
其中,失败之变法,更是浩如烟海。
如今,大相公耗时二十年,难得变法成功,且已经分配好了“蛋糕”。
逢此状况,一干新政,断不可废止。
这是文武大臣,士庶百姓的底线。
既然赵佶有可能动新政,其余人自然不可能将之扶上位。
相反的,赵煦看透了这一点,却是趁此表态。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