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人被得罪了。
这一来,涉及打仗,自是功倍事半。
大辽之败,若是赤裸一点的说,就是败在耶律洪基!
“这——”
上上下下,一时无声,为之一寂。
老实说,这是实话。
大辽挫败,其核心问题,就在于汉人不配合。
否则,纵是大周兵坚炮烈,也断然不可能打得如此轻松。
毕竟,大辽可是守城的一方!
“嗯?”
耶律洪基面色大变。
这一问题,他其实也知晓一二。
奴役汉人的政策,一不小心玩脱了!
这也是大辽连连溃败的核心点。
但是,这一罪责,他本人自知是一回事,被当众指出来,却又截然不同。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麾下诸人,对他的不满,已经达到了一种难以诉说的程度!
并且,这一不满情绪,并不是一时半会才有的。
从熙丰四年,雁门谷一役,葬送五万五千铁骑的那一刻,就已经有了点苗头了。
“国之大事,在戎在祀,万不可轻视。”
“尔等,寻一对策,设法解决此事。”
不知不觉中,耶律洪基的话,已然软乎了不少。
不为其它,就怕逼迫太紧,致使兵变!
“诺。”
上上下下,齐齐一礼,一一散去。
人一走尽。
“呼!”
耶律洪基一揩手,发缝之上,已然生汗。
“难道,我百年社稷,就要毁于一旦吗?”
......
福宁殿。
“咳——”
“咳——”
枕榻之上,干咳之声,连绵不止。
“伸儿?”
一勺桂荏水,徐徐喂了过去。
所谓桂荏水,也就是紫苏水,医理上认为这一紫苏叶熬水,有解寒止咳之效。
方今之时,赵伸病起消渴之症,忌讳食甜。
否则,便可能致使病势转剧。
这一来,梨水、蜜水、甘草一类适合止咳的药草,太医也就不敢用之。
唯余桂荏、生姜、贝母一类的东西,并无甜味,以此作调养之药。
“嗯——”
汤药沾唇,赵伸龙目一睁,目视过去。
喂药者,赫然是太后向氏。
“不,不了。”
“孩儿不渴。”
赵伸一摇头,一行一止,有气无力。
却见其唇色泛紫,脸色泛白,一双龙目,枯燥无神,皮肤干瘪,身形枯槁,一副行将木就的模样。
本是十七岁的少年,却有着一种六七十岁老人才会有的“死气沉沉”。
“母后此来,还是为了九弟吧?”
赵伸的声音很弱,尾音拖得很长,若非靠近,根本就一点都听不见。
“唉——”
向氏注目着,无声一叹,心头大哀。
十七岁的年纪,正是筋骨强健之时,何竟...何竟骤然染疾至此?
不足半年,身子骨一塌,就再也不曾好转。
老天爷,真是无眼!
“母后!”
赵伸抬头,眼中有着一种特殊的平静:“九弟的事,孩儿会认真思忖的。”
“母后,大可不必为此连日相劝。”
赵伸此话,说的是向氏为赵佶说好话的事情。
太后入局了。
自母仪天下,至今已有近二十载的向氏,几乎从不插手政局。
但这一次,她插手了。
不为其它,盖因——
这一次,若是她还不插手,真的会影响到她的下半生!
君王无子,江山无继。
这其实是一件非常尴尬,且天下人都不愿见到的事情。
对于君王来说,这意味着千里江山,不得不拱手送人。
对于大臣来说,这意味着政局更替。
一朝天子一朝臣,上一朝的臣子,在下一朝,其地位十之八九会受降低。
对于天下百姓来说,这意味着社稷不稳,社会动乱,影响生计。
而对于太后来说,这一样也是一件非常尴尬的事情。
一般来说,新帝上位,首先封的就是王妃、世子,以及生母。
这一来,一旦新帝封了生母,向氏的地位无疑会非常尴尬。
甚至于,说是寄人篱下、仰人鼻息,也是半点不假。
逢此窘境,就算是向氏的性子再是不争,也不得不插手其中了。
否则,一切尘埃落定,就迟了。
从向氏的角度来讲,她不得不争!
“为母并无他事,只是过来瞧瞧你。”
向氏一叹,一副哀叹模样:“只是——”
“伸儿,你就是为母唯一的倚仗啊!”
“你若走了,独留娘一人,娘可怎么办呢?”
或许是说到了心头,向氏一边说着,一边低声涕泪,哀伤非常。
“娘...”
赵伸也愣住了。
“娘”这一称呼,颇为民间,对于宫廷来说,较为少见。
可也正是因此,这一称呼,在宫廷中说出来,让人不得不为之触动。
话糙理不糙。
他倒是走了。
可,娘还留在世上呢!
除了九弟以外,其余的几位皇弟,若是其中之一上位,会好好的对待娘亲吗?
难说!
因为其余的几位皇弟,他们也有自己的娘亲!
“伸儿。”
向氏低泣道:“佶儿此人,于你于我,终究是不一样的啊!”
赵伸闻言,不禁低头,一时没有说话。
赵僩、赵煦、赵佶!
三位皇弟,在他心中,都有各自的优势。
赵僩占长,若是上位,天然就有一定的法理。
赵煦占贤,论起个人能力,七位王爷之中,无出其右。
赵佶占亲,论起亲近程度,一样也是独一份的存在。
可也正因此,他才迟疑不休。
特别是赵煦与赵佶二者,让他颇为犯难。
赵僩还好,仅是占一“长”字。
从大局上来讲,赵僩上位,十之八九是不如赵煦的。
这一来,自可将赵僩勉强淘汰。
可一轮到赵煦与赵佶,这就难了。
一者占一“贤”字,一者占一“亲”字。
从理智上讲,一旦赵煦上位,肯定是有益于天下。
可从情感上讲,赵佶的存在,无疑是有益于母亲的下半生。
“唉!”
赵伸半阖龙目,心念万千,长叹一声。
“朕快不行了!”
“再撑一撑,大限将至,就召相父入京。”
“等相父入京,与朕商议,再说吧!”
“呜——”
“呜——”
说着,赵伸竟也嚎啕大哭起来。
若召相父入京,伐辽大业算是就此止步了。
谁承想,三代人的拓土大业,竟是在他的手上,半道中殂!
上上下下,一时唯余呜咽之声。
......
ps:放心,赵佶不会有好下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