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来,对于向氏来说,真正享受儿子陪伴的机会,却是寥寥。
反倒是养子赵佶,生母早逝,从小就养在她膝下,日夜相伴,算是弥补了这一缺憾。
“是——”
赵佶迟疑着,一五一十的说道:“就在今日,皇兄召见了老三、老四,还有儿臣,一一叙话。”
“母后且知,皇兄都说了些什么?”
“什么?”
向氏轻一摇头,好奇道。
作为太后,她对于内廷的掌控力,可谓是相当之高。
内廷之中,何时、何地、发生了何事,她都一清二楚。
但,与陛下有关的事情,她却是半点不知。
一来,是她有意避免。
二来,作为君王,赵伸对于他那一亩三分地的掌控力,一样也是相当恐怖。
这也就使得,向氏对于福宁殿的一干事情,半分不知。
“皇兄说他快不行了!”
赵佶哭着,抹了抹眼泪:“可他膝下无子,江山无继。”
“为此,有意行秘密立储法,从七位兄弟中挑选一人,承继大统。”
“这——”
向氏面色一变。
陛下身子骨不行,且无子嗣,江山一时无继。
为此,对于秘密立储一事,她也算是早有预料。
可,实在是没想到,这一天竟然来得这么快!
“你继续说。”向氏一挥手。
“是。”
赵佶点头,连忙道:“进了大殿,皇兄问了孩儿三个问题——”
“对秘密立储一事,有何见解?”
“边陲蛮夷,当何以处之?”
“大相公权倾天下,当何以处之?”
赵佶说道:“孩儿都一一如实作答。”
“可,母后——”
赵佶一副悲怆模样:“孩儿年仅十一,不及老三年长,不及老四见识广,又如何能与他二人相争?”
“孩儿本想不争,可在这天下之中,又如何能不争?”
“相较于老三、老四二人,孩儿唯一的优势,就是有一颗纯孝之心。”
“这不,孩儿担心答得不好,引起皇兄生怒,还望母后为孩儿说一说好话。”
说好话?
向氏恍然,怪不得要她帮忙。
只是...
内廷女子,参与君位之争,不太好吧?
仅是略一迟疑,赵佶便一下子就看见了。
他连忙身子一拜,哭道:“母亲,余下七位王爷之中,只有孩儿无依无靠,乃是母后养大的啊!”
向氏一怔。
下一刻,她彻底动摇了!
话糙理不糙。
除了赵佶以外,其余的六位王爷,都有生母。
他日,若是其他王爷上位,她的地位,可就相当尴尬了。
其他王爷上位,肯定会封生母为太后,这是一定的。
可这一来,宫中便有了两位太后!
有道是——良禽择木而栖。
那时,宫中之人,定然都只听另一位太后的话,而不听向太后的话。
向氏的地位,可不就相当尴尬?
此外,母族利益方面,也会有相当大的损害。
唯一的破局点,就是赵佶!
赵佶生母早逝。
就算是他登基上位,追封生母,也仅仅是追封死人。
此外,赵佶还是从小在她膝下养大的。
此之一事,天下皆知。
这一来,从法理上,她还占着一个“孝”字,不愁后半生的出路。
“行。”
向氏略一沉吟,果断点了头。
没有亲生的,从小养大的,也不失为一条出路。
反正,肯定比非亲生、非养大的更好!
“谢母后!”
赵佶心头狂喜,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咧嘴含笑,连连伏拜。
......
延王府。
正堂。
从上往下,左右立椅。
凡入座者,大致十来人。
正中主位,时年十四岁的赵煦,扶手正坐,沉声道:“今日,陛下召某入宫,准备效仿秘密立储法,从七位皇弟之中,择选一人,立为储君。”
“这般状况,诸位以为,本王该当如何?”
上上下下,一时喧嚣。
约莫十息左右。
其中一人起身,抬手一礼:“敢问延王,不知陛下召王爷入京,有何言语?”
赵煦略一沉吟,也不瞒人,如实道:“陛下有三问。”
“一问,对方今之局,秘密立储一事,有何想法?”
“王爷如何作答?”那人问道。
其余人,也都一脸的凝重,注目过去。
“本王答——”
“秘密立储一事,臣有过预料。”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这江山社稷,陛下肯托付,臣就要!”
赵煦身子挺正,一行一止,自有一股坦然自若之意。
就连野心,也是毫不掩饰。
“这——”
上上下下,齐齐相视,皆是一怔。
陛下肯托付,臣就要!
这话,其中蕴含的野心,也实在是太赤裸了吧?
“二问:边陲蛮夷,当何以处之?”
赵煦严肃道:“本王答——”
“军政之事,某一知半解。若蛮夷臣服,当行上邦之责,以德服人;若蛮夷不臣,当任以忠正、贤明之辈,以武服人。”
正堂之中,诸人相视,皆是点头。
这一回答没问题!
专业的事,就该交给专业的人。
蛮夷臣服,便归属于内政,以德服之。
蛮夷不服,便归属于武功,以武服之。
“三问:大相公权倾天下,当何以处之?”
赵煦平和道:“本王答——”
“天下之人,皆有贪欲,有小贪,有大贪。”
“大相公之贪,为千古声名。”
“于此千古大贤,当以高位待之,以相父侍之。若有不解,便诚心求教,以此成君臣佳话!”
“呼——”
上上下下,皆是点头。
这一答案,也没问题。
作为高宗的小阁老,先帝的元勋,陛下的相父,大相公的存在,堪称“活玉玺”。
以相父侍之,就是标准答案!
“这——”
上上下下,尽皆沉吟,一时无声。
王爷要争!
这一点,不足为奇。
作为七位王爷中天资断档第一的存在,有点野心,实属正常。
只是,具体又该怎么争呢?
终于。
一人起身,说道:“秘密立储法,重在“秘密”二字。以某以为,上善若水,王爷合该以不争为争。”
“陛下立谁,心头肯定自有定数。”
不争为争?
上上下下,一时无声。
良久,或是有人点头,或是有人应和。
秘密立储的存在,使得立储标准无限模糊。
唯一的标准,就在陛下心中。
与其乱争,撞得一阵狼狈,不如不争。
当然,这说的“不争”,并非是什么都不干,主要是指不拉帮结党,以表现自身的优秀为主。
“可。”
赵煦沉吟着,点了点头。
那就不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