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
赵伸略一皱眉。
从老九对相父的态度来讲,还真就有点张狂。
相父不喜他,也是正常。
“午时,让冀王入宫。”
“未时,让延王入宫。”
“申时,让端王入宫。”
赵伸心软了,他还是想给九弟一次机会。
毕竟,一手拉扯大的与不是一手拉扯大的,区别还是不小。
赵伸一歪头,又道:“其余诸王,来日也都一一安排入宫,与朕小叙。”
“诺。”
孟氏连连点头。
......
端王府。
正堂。
“陛下病疴,回天乏术。”
“他日,恐成七王夺嫡之势。”
正中主位,时年十一岁的赵佶,一脸的凝重之色,注目下去:“诸位以为,当今之局,本王该当如何?”
却见其下,左右立椅,入座十来人。
凡此十余人,或为长史,或为司马,或为参军,无一例外,都是赵佶的门客。
当然,时随境迁。
这一时代的门客,有别于先秦时的“养士三千”。
论起规模,要小上不止一筹。
且,门客的上升途径也不一样。
先秦门客,几乎都是“谋士”地位,并无上升机会。
大周的门客,却是“文书”、“礼仪”一类的地位,有机会恩荫入仕。
类似于历史上的苏轼、黄庭坚、米芾、高俅之流,都曾是权贵门客。
当今之局,该当如何?
仅此一语,上上下下,一时喧嚣。
“王爷可要争?”
有人一脸的兴奋,主动问道。
其余人,也都连忙注目过去,大都是一样的姿态。
从龙之功,谁不想要啊?
门客入仕,上限较低。
今日,诸人是门客,成就有限。
可,一旦有了从龙之功,便会大不一样。
为官做宰的滋味,谁不想试一试?
“七位王爷之中,唯本王乃是在太后膝下长大,与陛下最亲。”
赵佶一点头,一副当仁不让的模样:“如今,陛下无子,江山无继,本王又如何能不争?”
“只是——”
“当局者迷,本王却是不知该从何处去争。”
“这一点,还得诸位参详一二。”
争肯定是得争的。
但是,具体的入手点,却是让人为之棘手。
万事开头难,这可不是空话。
事实上,这不单是赵佶的难点,也是其他人的难点。
“这——”
正堂之中,其余人一怔,相视一眼,也都略有犯难。
争!
说得轻松,可具体怎么争?
都是十一二岁、十三四岁的少年,毛都没长齐,就算是拉拢别人,别人也不见得真就答应。
毕竟,大臣不是门客。
门客是走投无路的一批人,向上攀附权贵,大都没有正式功名。
大臣却是有官位、有地位,且在仕途上已有一定成就的人。
这样的存在,大都是不粘锅。
若非必要,肯定不会特意站在某人一方,以阖家性命,搏一次从龙之功。
此外,具体的夺嫡,又是怎么个夺法?
这也是必须得考虑的点。
夺法不一样,争的方式肯定就不一样。
上上下下,一时喧嚣。
终于。
“秘密立储法。”
一人猛地起身,大声道:“启禀王爷,当今天下,陛下无子,江山无继,神似高宗之势。”
“斯时,大相公上奏高宗,呈上秘密立储法,以定储君。”
“由此,有先帝登基,世袭更替。”
“方今局势,一样也是君王无子。”
“以某拙见,陛下或是会依故事,以秘密立储之法,定下心仪人选。”
“他日,若陛下有子,则密诏作废。反之,便让密诏定下的心仪人选,荣登大宝。”
秘密立储法!
上上下下,一片点头,附和连连。
就目前的局势来说,陛下依高宗故事,策定秘密立储的可能性,的确是非常之高。
这一法子,无论是对江山社稷,亦或是对君王本身,都有一定的益处。
“嗯。”
正中主位,赵佶略一沉脸,点了点头。
他不太看得惯大相公!
但,就连他也不得不承认,大相公的确是相当有水平。
逢此时节,陛下行秘密立储的可能性,非常之大。
“可这一来,本王又该如何争呢?”赵佶紧皱眉头,犯难道。
“某以为,该以结党为主。”一人果断道。
“不可。”
话音未落,就有人反驳道:“汝,焉知结党会不会触怒陛下,反致使不能上位?”
这话一出,上上下下,又是一片喧嚣。
秘密立储,自然重在“秘密”二字。
七位王爷,年岁相差不大,党羽都几近于无,除了母族势力可能有一定的差距以外,其他的方面,都是一样的水平。
这一来,鬼知道陛下会立谁为储啊?
此外,“秘密”二字,一定程度上也将一些衡量标准给隐藏了起来。
正统的储君之争,涉及的争斗,无非有五大方面:
礼法、党羽、贤名、才干,以及不犯错。
总而言之,上争圣心,中结朝臣,下抚民心,外立名望,内修德行,谨守礼法。
这也就使得,几乎是方方面面,都得争一争高低。
而具体的高下之分,就在于皇帝的态度。
皇帝对某一人态度好,就说明他上位的可能性大。
反之,上位的可能性就低。
但,秘密立储法却是不一样。
秘密立储,使得你连竞争对手主要有谁,都不太看得清楚。
就像是高宗年间,人人都道先帝在“陪跑”角色,可事实就是,高宗一直有意于先帝,准备让其上位。
此外,还有结党的问题。
以往的储君之争,人人都恨不得结党,以致兵强马壮。
但,秘密立储法的存在,却是使得这一状况大为变化。
无它,作为预备人选之一,你根本就无法确认一件事——
那就是,结党在皇帝心中,究竟是加分项,还是减分项。
若是减分项,就算是你结党再多,也大概率无法上位。
毕竟,担任裁判的是托孤大臣!
寥寥的几位托孤大臣,手中掌握着真正的大权,无论你如何结党,都不可能敌得过几位托孤大臣的联手。
这一来,结党也就不重要了。
“唉——”
赵佶一抓头发,有些烦躁。
这到底该怎么争啊?
“要我说,还是得从太后入手。”
就在这时,一人说道:“王爷是太后抚养长大的。”
“这一点,乃是王爷独特的优势。”
“或许,王爷可入宫拜见太后,哭诉一二。”
太后?
赵佶一怔。
旋即,眼前一亮,不禁拊掌道:“对呀,太后。”
他是太后抚养长大的!
从太后的角度上讲,太后肯定是希望让他承继大统的。
“太后!”
赵佶点着头,越想越觉得可行。
就在他准备遣散众人,入宫求见时。
“圣旨到!”
一声大呼,传遍正堂。
却见几名太监,疾步甫入。
圣旨?
上上下下,皆是一惊,连忙下拜。
“陛下有旨——”
传端王赵佶,兹于申时,入宫觐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