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一难题,便有劳诸位斟酌一二,将之弭平。”
江昭一挥手,并未继续等待。
作为上位者,仅需操纵大方向,下达指令即可。
其余的一些细枝末节,就不是他该操心的。
若是连区区学子一事都没法摆平,那该慌得可就不是学子,也不是江大相公了。
那时,该慌的人,得是大殿之中的五位大学士!
连这样的问题,都没法解决,岂可继续留任?
“其二,为炼铁一事。”
江昭平静道:“自新政推行以来,对于铁的需求量,与日俱增。”
“无论是大航海的造船、军卒的戈矛,亦或是百姓的铁犁、蒸汽机的压缩,无一例外,都得耗费大量的铁。”
“炼铁一事,必得予以重视。”
“若是技术不行,就革新技术。”
“若是人数太少,就增派劳力。”
“反正,炼铁的产量,必得上行。”
大相公下达了指示——
重视炼铁!
其余几人,皆的点头。
炼铁一事,从长远的角度来讲,的确是值得重视。
自从新政推行以来,对于铁的需求量,就越来越大。
农业、手工业、造船业、冶铸业、军工业,凡此种种,都是典型的耗铁大户。
不难预见,往后的耗铁量,将会越来越大。
炼铁一事,不可不重视!
当然,这样的重视,其实也是值得的。
铁器带来的生产力,的确是日臻兴盛,远胜往昔。
江昭一脸的平静。
他让人重视炼铁,倒不是为了别的,主要是与江珣有关。
这小子,开始造“车”了。
独轮车、两轮车、三轮车、黄包车、大型载重车......
这其中,有适合小民的,也有适合大型运输的。
反正,一干原理,江昭已经不太看得懂了。
但不难窥见的是,诸如此类的车,都相当有益于民生!
特别是在日后,官道会修筑得越来越好,越来越平稳。
那时,各种用途的车,对于生产力的回馈,将会非常之恐怖。
而这些种类的车,都是耗铁的。
为此,注重炼铁,势在必行。
这也是江昭准备在新年推行的政策之一。
只不过,恰好涉及伐辽,也就提早讲了出来。
江昭又道:“另,对于今年的执政方针,仍是以平稳稳住。不扰民、不苛察、不峻法、不兴大役、不行革新。”
“这是自然。”
“固其宜也。”
其余几人,对此也都并无异议。
涉及打仗,国内肯定是以平稳为主。
一切,都得为边疆让步!
就连党争,也是如此。
“嗯。”
“各司其职。”
江昭一点头,挥手道:“就这样吧。”
......
御街,晋国公府。
暮苍斋。
“又要打仗?”
一枚蜜饯入口,盛明兰小嘴微鼓,一脸的惊诧。
“什么叫又要打仗?”
朱椅之上,顾廷烨摇了摇头,灌了两口米糟酒:“娘子,不是上头想打仗,而是不得不打!”
“不得不打?”
盛明兰一怔,水眸一抬,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呼!”
“自太祖称帝以来,百年国祚,大周都是怂着龟缩,毫无半点中原上邦之样。”
一口小酒入喉,顾廷烨解释道:“百年即过,先帝与大相公革故鼎新、厉兵秣马,终是兵壮财丰。就连几十年的劲敌——党项人,也被灭了国,灰溜溜的丢弃疆土,逃之夭夭。”
“如今,西夏即灭,辽国内乱,可不就是一等一的北伐之机?”
顾廷烨大手一挥,一行一止,自有一股忧心黎元、忠于国邦的忠义之势:“逢此良机,若是不灭了辽人,拖得太久,不免夜长梦多,节外生枝。”
“他年,若是陛下不幸...”
“咳!”
“咳咳——”
盛明兰脸色一变,连忙咳嗽了几声。
这话也敢乱说?
“没事。”
顾廷烨也意识到了问题,却一副平静的样子:“就在这小院之中,唯你我夫妇二人,就算是说了,他人又岂会知晓?”
盛明兰白了一眼,没有说话。
她这人,惜命!
话是如此说,但顾廷烨还是压低了声音,继续道:“总之,陛下染病,恐非长久之象。”
“他日,若是下一位不成器,这伐辽一事,可就未必能成。”
“伐辽不成,万一后代也不成器,不免让辽人缓过气来,又是一番祸患。”
盛明兰轻一点头。心头了然。
辽国,终究是千万人口的政权!
这样的政权,其蕴含的生命力和恢复力,还是相当恐怖的。
若真是放任其修养一二十年,辽国还真就有可能就此缓过来。
从朝廷的角度来说,还真就是不得不打。
就像是汉武帝讨伐匈奴一样。
国中凋敝,民不聊生,汉武帝不知道吗?
他肯定是知道的。
但是,即便如此,也不得不打。
否则,一旦让匈奴缓过了气,就该攻守易形了。
这一类的事,也不能推给后人。
天下之中,有“武德”的君王,终究是少之又少。
绝大部分的君王,都是长于深宫妇人之手,优柔寡断,手段天真。
这样的君王,你难道指望他干大事?
君王不行,臣子就算是有力气,也根本无法施展。
这一来,臣子也不可能干成大事。
为此,有些事情,逮到了机会,就必须得抓住。
所谓的“后人的智慧”,十之八九的靠不住的。
“我只是担心你。”
盛明兰一叹,低声道。
瓦罐不离井边破,将军难免阵前亡!
丈夫即将打仗,妻子又怎么可能不担心?
“嘿!”
顾廷烨一笑,罢手道:“没事,你丈夫我,可是副帅之一。”
“作为副帅,虽是居于前线,却并不亲自搏杀,不会有性命之忧的。”
“再说,以为夫的地位,就算是被逮着了,也是以生擒为主。”
盛明兰一听,不禁剜了一眼。
“没良心!”
“哈哈!”
顾廷烨洒然一笑,似是想起了什么,频频回头。
其后,干脆一抻手,站起身子,遥望了两眼。
“咦,老大呢?”
“小夫妻俩,新婚燕尔,自是你侬我侬,住在自己的院子呢!”盛明兰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顾廷烨笑道:“让那小子努力点,等我回来的时候,最好能抱上孙子!”
“抱孙子?”
盛明兰一阵恍惚。
她也到了抱孙子的年纪了吗?
真是老了!
......
熙和十年,二月初七。
大周一方,勒兵十万,号五十万,连绵旌麾,旗鼓相属,势若雷霆,正式开拔!
伐辽大业,就此启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