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和十年,一月末。
一篇文书,一道敕令,相继从宫中传出,于午门公告,示于天下。
不足半日,赫然惊起轩然大波,并以一种相当惊人的势头,一传十,十传百,遂相传开。
京中上下,无论市庶,尽皆鼎沸!
一篇文书,一道敕令!
其中,文书为檄文。
其上,乃是关于辽国罪行的斥责,历数罪状、辞藻激昂、声讨连连。
这其中,透露了一大信息——
大周,将要伐辽!
敕令,为人事任命,主要是与大相公有关
官家下令,敕大相公江昭为伐辽主帅,持燕王剑,衔宣抚使之职,总领七路一切军政要务。
天下七路,尽入一人之手!
其中意义,不可谓不大。
此外,顾廷烨、王韶二人,皆被任命为副帅,倒是在情理之中,讨论度略低。
凡此两大文书,无一例外,皆是一等一的劲爆。
一时之间,上上下下,士庶百姓,惊动不已。
......
东华门。
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卖报,卖报!”
“陛下下令,兴军伐辽,此为百年未有之大变局!”
“大相公兼领新职,权倾天下!”
“精彩时政,切不可错过,手快有,手慢无喽!”
却见卖报郎兜着一筐报纸,于人流中往来,大呼连连。
“小郎君,这上面的内容,可是与持军七路有关?”一人问道。
“正是。”
卖报郎点头:“就连陛下的敕令,都有一一刊印。”
那人一下子来了兴致,挥手道:“来一张。”
“给我也来一张。”
“一张一张。”
观望之人见此,皆是连忙凑近,争相购置。
畅销与否,可见一斑。
......
日过隅中,软风徐来。
中书省,政事堂。
正中主位,上
置文书,江昭扶手入座,不时注目于此,凝神审阅。
自其以下,左右立椅,五位内阁大学士,一一入座。
“嗯——”
江昭略一沉吟,抬起头:“伐辽一事,已然定下。”
“陛下敕令,由江某总戎,持节主军,兴兵拓土。”
大殿之中,五位内阁大学士,皆是点头。
有关文书,已然口耳相传,传遍天下!
不过,就实际上来说,这一决定,倒也并不让人意外。
甚至,这一抉择,堪称是在大部分人的预料之中。
就连市井刁民、泼皮无赖之辈,也是心有预料,了然于胸。
毕竟——
涉及开疆拓土,大相公的存在,的确是不二人选!
“只是——”
江昭平和道:“这一来,江某专于伐辽,对于国中一干庶政,不免分神乏术,顾之不及。”
“为此,一些较为核心的庶政,就在今日,一一磋议,将其定下吧!”
内阁五人,自无不可,一一点头。
“其一,为科举一项。”
江昭注目下去,一脸的平静:“自今年起,便得正式革新科举,新添一科,名为新学。”
“本来,新学的考题,江某是准备上呈文书,一人拟定的。”
“可惜...”
江昭一摇头,说道:“涉及伐辽,社稷为重。新学的考题,江某却是难以顾及。”
“这一来,唯有让一干学术博士,担任策题官。”
五位内阁大学士,一一点头。
新学,本质上其实就是江大相公的学术!
滋年,作为科考革新的一年,理论上肯定是得让大相公命题,以示重视,这并不奇怪。
当然,计划赶不上变化。
逢此状况,让学术博士命题,也算是无奈之举。
江昭继续道:“命题一事,有沈大夫与江大夫主管监制,此二人都是学术集大成者,陛下也一样精于此道。对此,江某倒是不慎忧心。”
“但,礼部揭榜,却是让人心头不得不为之一慎。”
“此一难题,切记慎待之。”
礼部揭榜!
这也即,会试一道的结果。
自高宗年间起,大周的殿试,便不再不黜人,仅是排序。
礼部揭榜,一定程度也就是“最终结果”。
凡上榜者,板上钉钉的三甲进士起步。
反之,名落孙山者,也就止步于此,白考一趟。
以往,但凡揭榜,都必定少不了一点环节——
也即,落榜之人,哀声哉道,大呼考试不公平、有内幕、怀才不遇云云!
这一次,也不意外。
并且,不出意外的话,哀叹之声,抱怨之声,定是更甚往昔。
毕竟,人一失败,就容易为自己的失败找理由。
往年的科考,好歹都是一成不变的三科。
百年国祚,考的都是一样的科目,你落榜了,就是你实力不行!
就算是找落榜理由,也无非是有黑幕、不公平之类的话术。
这一来,落榜之人,无非是怨天尤人,抱怨几句怀才不遇。
再了不起一点,也无非就是以头撞地,以示心头怨愤。
但这一次,却是不一样。
这一次,新添了一科。
这一来,一旦落了榜,新添的一科必定会成为学子自找的落榜理由。
进一步,也就会遭到落榜学子的集火攻讦。
落榜了,入京举子正满一肚子的火,没法宣泄呢!
此外,该怎么向乡亲父老解释,也是一大问题。
就在这紧要关头,新学一科,可不就理所应当的成了“背锅侠”?
“这——”
大殿之中,其余五人,皆是眉头一蹙。
新学遭到集火,这是肯定的。
从根本上讲,若是集火的程度低一些,仅限于抱怨两句,那其实也还好。
就抱怨两句,也掉不了一层皮。
但,万一集火的程度更高一些,学子集体抗议,规求重新科考...
那就难办了!
而且,这种可能性还不低。
凡是哀叹者,肯定都是落榜之人。
都落榜了,难得有了抗议的理由,自然会主动将水搅浑,诉求重新科考一次。
正中主位,江昭扶手,平和问道:“若落榜学子,设法将水搅浑,大吵大闹,诸公以为,该如何应对?”
“这——”
五人相视,皆是暂未作声。
学子大闹!
这事实在是棘手。
甚至于,就连内阁大学士,也为之犯难。
一来,学子较为特殊。
凡是入京科考的举子,都是读书人。
这一部分人,绝对是天下之中地位相当特殊的存在。
大规模的武力镇压,肯定是不行的。
大规模的驱逐,也不太行。
打也不好打,赶也不好赶,其特殊与否,可见一斑。
二来,史书上的例子少。
一旦到了内阁大学士这一水准,凡是处理事情,都会习惯性的参考史册。
但,史书上记载的有关于学子大闹的事,却是就少,难以借鉴。
这一来,就算是内阁大学士,也唯有为之犯愁。
大殿上下,为之一寂,一时无声。
“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