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是能乱说的吗?
赵伸一压手,长叹一声,一副懊悔摸样:“朕,悔不听相父之劝。”
“然,甜水之病,如覆水之祸,破镜难圆,恐难好转。”
“就算是后悔,也是无用。”
“余生,朕仅有三愿景:”
“其一,诞下麟儿,以使江山有继。”
“其二,天下太平,大治之世。”
“其三,走一走,一览大好河山。”
“如今,朕欲入边,却是欲一窥边塞风茂......”
话音未落,赵伸也似乎察觉到这一要求有些无理,不禁无声一叹。
为了一窥边塞,就御驾亲征!
这一说法,似乎太过荒谬。
但实际上,只要将之放在“君王”这一身份上,却又合情合理起来。
凡为君王,长于深宫妇人之手,一生皆为天下至尊,却又囚于区区京畿之地。
君王龙体,关乎江山社稷。
为了天下安宁,臣子是不会君王胡乱出京的。
仔细一想,若真是想一览边塞风光,还真就得入边亲征方可。
“唉!”
江昭一叹,头皮发麻,大为犯难。
老实说,赵伸的三大愿景,倒是没太大问题。
诞下麟儿,是为了江山社稷,使祖宗基业有继。
天下太平,是为了天下百姓,使百姓生活安康。
一览河山,是为了他自己,凭此不白到这世上走一遭。
但问题在于——
江昭一叹,大为犯难。
别的不说,就单是诞下麟儿这一点,就还一点苗头都没有。
其余的几点,就更是让人犯难。
特别是一览天下河山,且知赵伸是君王,而非平常人。
仅此一点,就注定了他不可能胡乱游逛,根本就不可能真正的实现!
“陛下!”
江昭摇头,晓之以理道:“陛下无嗣,臣又岂敢让陛下入边?”
“就算是臣同意,文武大臣也不会同意的。”
赵伸一愣,下意识的说道:“若是相父同意,文武大臣,有岂敢不......”
话出一半,又是一滞。
相父真的会同意吗?
难!
君王无嗣,江山无继,相父又怎会让他亲征呢?
挂帅人选,表面上是一堆候选人,内阁大学士皆可。
但仔细一瞧,却仅有两大人选,需得从君王与大相公中挑选。
可实际上,这“唯二”也是假的。
生在皇家,有时也是身不由己。
真正的人选,就是唯一的。
天下之中,只有相父,才能挂帅!
一念及此,赵伸心头大为失落。
“唉!”
一声长叹,赵伸也就不再挣扎。
一挥手,裁定道:“如此,便劳烦相父持燕王剑,衔宣抚使之职,挂帅入边,总领燕云路、定难路、河东路,熙河路、陕西路,河北东路、河北西路一切军政要务。”
持天子剑,总领七路!
天下兵马,大半入手,其中信任,可见一斑。
“诺!”
江昭松了口气,起身一礼。
……
中京,大定府。
天章阁。
“新年了。”
“辽周之争,就要正式拉开序幕。”
“都说一说吧,谁可挂帅?”
正中主位,耶律洪基神色严肃,凝视下去。
自其以下,左右立椅,却有五人。
其中,除了南北宰相,南北枢密使以外,还有一人,其名耶律和鲁斡,为宗室大臣。
谁可挂帅?
大殿之中,一时无声。
一般来说,但凡涉及打仗,大都是契丹贵族,亦或是萧氏一族的人,担任天下兵马大元帅。
且,必须得是武将!
也即,姓“耶律”亦或是姓“萧”的枢密使。
以往,这样的人,大都只有一位。
主要在于,南院枢密使,大都是汉人,并非契丹贵族。
如今,汉人遭到打压,核心高层之中,除了南院宰相王绩以外,皆为契丹人。
这也就使得,南院宰相、北院宰相,皆可挂帅出征!
只是——
却见北院枢密使耶律颇德、南院枢密使耶律巢哥,皆是并未作声,毫无半点主动出头的迹象。
且知,担任天下兵马大元帅,一向可都是一等一的好差事,都是抢着干的。
这一次,此二人竟是一反常态!
主位之上,耶律洪基脸色一沉,点名道:
“耶律颇德!”
“耶律巢哥!”
“你二人,谁可挂帅?”
耶律颇德一愣,抬头道:“陛下,不准备御驾亲征?”
“朕...朕镇守后方!”
耶律洪基的脸色,越发难看。
御驾亲征的活计,他干过两次。
无一例外,都干得一塌糊涂。
一次,导致丢了燕云四州。
一次,更是割让了燕云十六州。
凡此两次亲伐,都可谓是相当程度的打击了他的威信,以至于动摇国本。
时至今日,耶律洪基也算是吸取了教训,自然也就不打算御驾亲征。
“这样啊!”
耶律颇德一点头,一副憨厚老实的样子,没了下文。
“你要御驾亲征吗?”
耶律洪基沉住气,又问了一次。
“臣幼子病重,心思不在兵戈之上。”
耶律颇德叹了一声,一副悲伤的模样,摇头道:“亲征一事,还是劳烦他人吧。”
“耶律巢哥,你怎么说?”
耶律洪基注目下去:“你可愿总领天下兵马,为契丹赢得这一仗?”
“臣,心有余而力不足。”
耶律巢哥一叹,一副无奈的样子:“如今,汉人作乱连连。臣为南院枢密使,应以镇压汉人动乱为主。”
“嘭!”
主位之上,耶律洪基脸色大沉,再也实在忍不住,一拍木案。
国难当头,堂堂枢密使不愿意出征,何其可笑?
“陛下息怒!”
大殿之中,五人皆震,连忙一拜。
耶律颇德、耶律巢哥二人,更是俯首至地,大汗长淌。
老实说,这也怪不得他们。
实在是,打这一仗的危险系数,过于的高。
若是一不小心,打输了,便是国之罪人,十之八九会被祭旗,以消群恨。
若是一不小心,打赢了,那一样也会很糟。
表面上,似乎会威望大涨。
但实际上,却是功高震主,会让陛下大为忌惮。
甚至于,可能在庆功宴上,一不小心,就饮了一杯毒酒,一命呜呼。
打输了,是死。
打赢了,也是死。
相形之下,还不如不去。
不仅如此,留在国中,还有更多的优势。
类似于,跑路的优势!
若是边军大输了,凡大辽之人,上上下下,肯定都会北撤避祸,暂避锋芒。
这时,也就涉及运送家资北上。
若是待在大后方,自然也就有更多的时间安排这一切。
此外,还有抢地的优势、抢资源的优势...
总之,对于枢密使这样的高层来说,留在大后方,远胜过入边拼命。
“哼!”
耶律洪基也不是傻子,自然也知道臣子心中的小算盘。
“你二人,都是武将典范。逢此国难之际,都得入边。”
耶律洪基断然道:“这一点,没得商量。”
“陛下!”
话音未落,两位枢密使,皆是面色大变。
“好了!”
耶律洪基一挥手,又道:“古往今来,国之忠臣,皆是值得表彰。”
“在此之前,你二人都有何诉求,可一一道来。”
“但凡在能力范围之内,不太过分,朕都可答应!”
这话一出,耶律颇德、耶律巢哥二人,登时安分不少。
“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