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陛之上,赵伸听着此话,不禁一抬头。
心头之中,莫名升起一股骄傲心绪。
这就是相父的含金量啊!
不出意外的话,相父辅弼三代的佳话,将会传承千古。
相父与高宗,有知遇之恩,伯乐之情。
相父与先帝,有相得之意,志同之心。
如今,终于轮到朕了!
这传家宝,传到了朕的手上了!
“咳——”
无声轻咳,赵伸一副不经意的模样,瞥了一眼立于一角的史官,暗自琢磨。
还政于君,千古大事。
这一切,可都是会记在史书上的。
并且,还是史书上的重点内容。
千古留名,就在此间。
不过——
待会儿,朕该怎么演呢?
赵伸不禁犯难。
哭?
不行!
朕的演技没这么好。
严肃?
也不行。
这一记载,不知道的还以为朕忌惮相父,毫无人君之相呢!
庄重?
不行。
史书之上,大部分涉及还政的状况,都是以庄重为主的。
一样都是庄重,就等于是没有差异化,引不起后世人的注意。
如此一来,千古留名,却是难矣!
谦和?
似乎也不行。
仅是一刹,心念万千。
赵伸一咬牙,暗自懊悔。
算来算去,还是哭得眼红较为合适。
只有这一种法子,具备不俗的表现力。
可问题是,他演技不行啊!
唉!
早知如此,就使劲磨砺一下演技了。
“呼——”
赵伸呼了口气,一步迈出,就要准备“硬上”。
心头的懊悔之心,达到了极致。
这天底下,要是有后悔药就好了。
咦...不对!
就在这时,
一抹灵光,猛的浮现。
不对,有后悔药!
赵伸心头一松,一步一步,迈下丹陛。
却见其扶起江昭。
旋即,一扶通天冠,双手一抬。
“相父。”
一声轻呼。
上上下下,齐齐一惊。
无它——
却见赵伸退后一步,猛的躬身,郑重一礼!
“陛下!”
江昭一惊。
即便是他,也未曾料到这一状况。
“礼制不可废。”
江昭左退一步,连忙让开身子,躬身一拜:“折煞老臣了。”
“不。”
赵伸一脸的郑重,站正身子,郑重道:“还请相父,受朕一礼。”
“熙丰九年,先帝早逝,托朕于相父。”
“时至今日,已有十年。”
“这十年中,相父灭国西夏、推行新政,可谓天下大治,盛世之象。”
“朕这一礼,一是为天下苍生而行,非有相父治政,天下不可大治;二是为朕与先帝而行,非有相父扶持,唯朕一人,孤苦伶仃,岂有今日?”
“还望相父,万莫辞让。”
一边说着,赵伸一边行礼。
江昭轻叹一声,也就不再阻拦。
他观察得出来,赵伸是真心的想要行这一礼。
一来,对于江昭的为人,赵伸是真心的钦佩。
古往今来,托孤还好说,本质上是君王给臣子权力,臣子高兴还来不及。
可一旦反过来,还政一事,却是千难万难。
为人臣者,一旦体验了“万人之上”的权力,便不会轻易放下。
如江昭一般,主动还政,坦坦荡荡的,实是千年难遇。
二来——
赵伸在演!
江昭眼皮微抬。
这小子,方才几次瞥向史官,俨然是有意借此千古留名。
这一点,倒是与高宗、先帝二人,颇为相似!
“嘶——”
上上下下,文武大臣,注目不已。
君尊臣卑,秩序昭然。
从古至今,除了先秦以外,从来都是臣子向君王行礼,以示尊崇。
往后,君臣尊卑,越来越严肃。
及至隋唐以来,儒学越发兴盛,君王便已不再对臣子行礼。
大周一代,文风鼎盛,自是更甚之。
百年国祚,从未有任何一人,受过君王之礼。
就算是有泼天之功,也无非是丰赏一二。
然而,今日却是不一样。
陛下,正在向大相公行礼!
不同的时代,风气不一样。
秦汉的君王礼,较为随便,蕴含的“重量”,自然也就更轻。
大周君王,从不对臣子行礼,君王礼的“重量”,较秦汉两代,自是高出不止一筹。
这一礼的重量,千古罕见!
如此状况,史册之上,定会重点记载。
一时之间,文武大臣,连连相视。
这也算是见证了历史了。
不对!
从大相公入仕的那一刻,庙堂之人,便在见证历史了。
此时此刻,仅仅是有关于大相公的历史片段之一!
“陛下!”
江昭一脸的欣慰,眼眶通红,承受了这一礼。
旋即,俯拜一礼。
大殿之中,江昭眼眶通红,一脸的诚恳样:“陛下隆恩,臣愧不敢当!”
“臣本一介寒微,蒙先帝拔擢、陛下倚重,方得暂掌朝政。”
“然,臣日夜自省,先帝托孤之重,是为护陛下亲政、大周兴隆。”
“今,陛下临御有年,圣德日彰,朝堂清明,万民归心,已然能总揽万机、独断乾坤。臣若再恋栈权位,一则有违先帝初衷,二则于礼制不合,三则恐遭朝野非议。”
“还政于君,非臣疏懒,实乃守臣本分、顺天应人之举。”
“伏望陛下体念臣心,允臣所请!”
“自此,还政于君!”
说着,江昭严肃一拜。
“不可。”
赵伸摇了摇头,连忙伸手扶人。
君臣二人,相扶起身,相对相视。
却见赵伸一脸的追忆之色,摇头道:“朕仅十六,薄才寡学,尚还难承天下。”
“相父劳苦功高,社稷干城,国事仍需倚仗,还政之事,望予暂缓。”
三辞三让!
是的,还政于君,也得三辞三让。
当然,这一般指的是主动还政的类型。
主动还政,方才有三辞三让。
若不是主动还政,而是政斗失败的被迫还政,通常也就一辞一让。
甚至于,不辞不让。
“还政之事,莫要再提!”
陛坫,赵伸说着,扶着江昭入座。
其后,一步一步,向上攀登。
“嗒——”
“嗒——”
丹陛之上,重新入座。
赵伸松了口气。
幸好他反应了过来。
这样的一礼,足以让他青史留名了。
非但如此......
三辞三让,他都会行一次礼。
一连着三次行礼,史书之上,定会记载。
此外——
完整的三辞过程,足足会耗费十日以上。
“哭红眼睛”一事,有没有速成的法子呢?
练一练,下一次万一就演出来了呢!
“咳!”
一声轻咳,赵伸正色。
“文武大臣,有疏陈者,可继续奏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