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辆小火车的速度,其实并不快。
比成年人正常走路的速度,还要慢一些。
这三百米的铁轨,足足走了四分多钟,才走到头。
两名工匠不慌不忙的,将小火车开到尽头的转盘上。
然后两人拖动转盘转了个圈,小火车成功调头。
接通通气管,小火车继续缓慢前行。
数十个大老爷们,就这么跟在后面。
没有人觉得枯燥,也没有人觉得慢。
这可是一坨几千斤重的铁,不用人畜之力,好像只要烧火就能跑。
一天跑五个时辰,那也有八九十里路。
这比行军的速度,快了好几倍。
比运送粮草的辎重部队,速度更是快了不知道多少。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靠什么行走?
能拖动多少货物,又有什么限制?
李靖作为军方第一人,第一个忍不住站出来问道:
“真人,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都到这时候了,您总该给我们一个准确答案了吧?”
其他人也纷纷说道:“是啊,真人您就别再卖关子了。”
陈玄玉将目光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强忍笑意,道:“玄玉就和众卿家说说吧,看把他们急的。”
陈玄玉这才将火车的原理,和他们讲了一遍。
靠烧热水就能行走?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根本就无法理解。
但火车就摆在眼前,能不能理解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此物真的不用人畜之力就可以行走。
不知疲倦。
李靖、李世绩等军方将领,是最激动的。
军队的调运,粮草军需的运输……
火车所致之处,皆为大唐领土啊。
文臣们自然也能看出其中的好处,同样非常高兴。
李世绩追问道:“真人,不知这火车每天能走多少里?又能拖动多少货物?”
众人都安静下来,目光看向陈玄玉。
这才是问题的核心。
陈玄玉笑道:“可拖动数十万百万斤重物,日行两三百里。”
‘哗……’现场瞬间炸了锅。
这个数字,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想。
房玄龄激动的道:“神物,真乃神物啊。”
但也有比较清醒的,比如魏征。
看着眼前的小火车,他质疑的道:
“真人,此物真能拖动百万斤重物?”
“不是我不相信您,实在太过不可思议了。”
其他人也冷静下来,心中同样升起疑惑。
他们到不怀疑火车的效果,但……
这么小的一个小玩意儿,真的能拖动百万斤重物吗?
怎么看都不像啊。
陈玄玉不慌不忙的道:“魏相所言甚是,这台小火车,确实拖不到百万斤重物。”
“这只是一台验证机而已,并不是真正的实用型火车。”
魏征露出释然之色,追问道:“敢问,何为验证机,实用型火车又该是什么样的?”
陈玄玉解释道:“验证机,顾名思义,就是为了验证我的推想是否可行的机型。”
“蒸汽机和火车,都是前所未有之物。”
“我虽然知道原理,也构思了大致的结构。”
“可这些都是我凭空想象出来的,具体能不能行,还需要实物来验证。”
众人皆点头表示认同。
虽然他们不懂蒸汽机,可他们懂常识。
一样全新的东西,怎么可能直接从零做到一百?
都是从零到一,再到二,到三,然后一步步做到一百。
陈玄玉制作火车的过程,完全符合这套逻辑。
“可以说,一开始我们除了一套理论,别的什么都没有。”
“一切都要靠摸索。”
“比如……这里是气缸,这个管子是进气口。”
“这个进气口开多大?”
“开的小了,通气量不足,无法推动里面的活塞。”
“孔开大了,会降低气压,同样无法推动活塞。”
见众人一脸疑惑,他想了想,说道:
“就如漕渠,太窄了水量就会减少,无法通船。”
“太宽了,水就会变浅,水流也会变慢,同样无法通船。”
众人皆露出恍然大悟之色。
你说什么气压、气流我们不懂,说漕渠水量大小,我们就懂了。
“在不知道具体参数的情况下,我们只能一点点去试。”
“先开一个小孔,然后一毫一毫的扩大这个孔。”
“单单为了验证这个孔的大小,这个气缸就重铸了七次。”
“其它部位的零部件,也都是一点点试出来的。”
“这台验证机,就是在只有理论和大致草图的情况下,犹如盲人摸象一般,一步步摸索出来的。”
“它的存在,证明了我的想法是可行的。”
“但这台验证机,也存在各种问题。”
“最大的问题就是,它所有零部件都是拼凑出来的。”
“甚至都很难找到两个一样型号的螺丝。”
“如果它损坏了,想要维修,就只能让工匠去到现场,将损坏的零件拆卸下来。”
“然后现场测量尺寸,重铸一个一模一样的。”
验证机型成功后,再根据这个机型,来确定各个部位的零部件尺寸。
然后就有了第一套相对完整的图纸。
然而,这一套图纸,依然有很多地方是靠推测画出来的。
具体行不行,谁也不知道。
唯一的论证方法,就是按照图纸生产一台机器。
这台机器,叫做原型机。
你以为,原型机能够启动就成功了吗?
不是的。
能启动只是第一步而已,还要用原型机一遍又一遍地跑参数。
期间各种调整。
等到原型机收集到了足够数据,再绘制第二套图纸。
等图纸制作完成,再生产一台机器。
这台机器就叫试验机型。
然后用试验机一遍又一遍的跑参数。
如果试验机没有问题,这套图纸才算是定型,然后进入量产。
如果运气不好,试验机也出现了问题。
那对不起,继续修改设计图。
然后生产试验机二号,试验机三号,直到没有任何问题为止。
世界上第一台蒸汽机,第一辆火车,第一架飞机,第一辆汽车……都是这么研究出来的。
最初,只有一整套理论知识,一个大致的草图。
然后盲人摸象一般,在实际生产中一点点总结,收集参数。
最后绘制图纸。
直到二十一世纪,这一套方式依然在使用。
只不过,随着科技的发展,人类掌握的各种定理公式越来越多。
很多参数,是可以通过各种公式,模拟计算出来的。
绘制第一版图纸的时候,就已经可以做到较为准确了。
越过了验证机这个过程,直接生产原型机。
但后续跑参数,修改图纸,那是一步都不能少。
就这么说吧,20姬的外形,也不是纸上计算出来的。
而是先计算一个大致范围,然后生产模型,放在风洞里吹。
吹一次就修改一次参数。
具体修改了多少次,只有工作人员自己知道了。
但绝对不会少。
“就以钟表为例,现在钟表的技术很成熟,型号也都是确定的。”
“同样型号的钟表,其零部件是通用的。”
“损坏之后,只要知道哪里损坏了,直接就有现成的零部件更换。”
“这才是一款成熟的产品。”
“而蒸汽机,离这一步,还有十万八千里。”
陈玄玉将这套理论,和在场的人详细讲解了一遍。
听到如此复杂繁琐的过程,所有人都不禁咋舌。
薛收赞叹道:“学理以近道,理工科学问之高深复杂,今日我算是见识到了。”
其他人也都是同样的想法。
他们或许会看不起工匠,可陈玄玉的这套理工科,明显已经超出了普通工匠的范畴。
正如陈玄玉在理学中所说的那般,学理以近道。
理工科的技术,真的接近道了。
否则,又如何能制造出蒸汽机这种神物。
对了,还有留声机。
竟然能记录声音,那才是真正对道的极致理解和运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