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皇宫出来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
陈玄玉还特意,绕到了朱雀门这边出宫。
亲眼看了看钟楼的建筑工地。
为了安全起见,建筑工地周围数百米都被圈了起来。
禁卫每天十二个时辰看守,严禁任何人靠近。
当然,陈玄玉想要过来参观,是没人敢阻拦的。
本来他只是想瞅一眼就走的,没想到潘师正竟然也在这里。
得知他过来的消息,连忙出来迎接。
陈玄玉索性就好好参观一下。
此时的潘师正,穿着一身道门的短打服饰,看起来非常的干练。
只是整个人都被晒的黢黑,头发胡须凌乱,哪还有一点道门高功的样子。
陈玄玉却很是满意的赞许道:“辛苦你了。”
潘师正咧嘴露出两排白净的牙齿:“但愿不辜负真人的器重。”
陈玄玉点点头,说道:“带我参观一下吧。”
潘师正伸手做出邀请的姿势:“真人请跟我来。”
说着,就带头进入工地。
“钟楼基层建筑采取的是正方形,长宽皆为三十六尺。”
陈玄玉看着面前占地巨大的建筑雏形,微微点头。
这个规格,相当的大了。
潘师正接着介绍道:“我们请教了当世十余位,最著名的建筑大师。”
“邓国公(窦璡)、阎大匠及其胞弟(阎立德、阎立本兄弟),更是亲自参与了设计……”
“为了确保建筑的牢固,我们将地基挖到了三十尺深。”
“且地基周围五十米范围,全部挖了十五尺下去,然后填满了三合土。”
“然后将三合土夯实,锥不能进。”
三合土是古代常用的建筑复合材料,不同时代有不同的配方。
而且根据建筑的不同,配方也会有区别。
但隋唐这会儿的三合土,采用的是黄土、熟石灰、沙砾混合,然后以糯米汁搅拌粘合。
将其夯实后,强度相当不错,关键这玩意儿耐水蚀。
以这种三合土修建的建筑,可保存千年而不倒。
潘师正他们竟然用这玩意儿打地基……
不对,地基是十米深的那个,这个方圆五十米的三合土层,准确说是建筑的底座。
陈玄玉不禁咋舌,这些人……安全意识太强了。
或者说,皇家工程真的是不计成本啊。
再考虑到,钟楼的主体建筑,会采用整块切割的花岗岩。
这玩意儿出了名的坚硬、耐腐蚀……
这钟楼若是建立起来,如果不人为损坏,千年不倒真不是一句大话。
难怪都半年过去了,他们还没有把地基给弄好。
潘师正看出了陈玄玉的惊讶,心里很是满意:
“地基已经做好,按照您的吩咐,材料用的全部是切割整齐的花岗岩。”
“这两天就开始封土,然后就可以修建地表部分了。”
“预计在两到三年内完工。”
陈玄玉还能说啥,只能道:“潘真人做事,我放心。”
“你按照计划去做便可,有什么需求随时来找我。”
两人又参观了一圈,陈玄玉探头看了看还没有封土的地基。
很深。
因为天色渐昏,他根本就看不到底部。
潘师正介绍,地基部分也会填满三合土。
到时候内外三合土连成一片,地基将会牢不可破。
对此,陈玄玉深信不疑。
接下来就没什么可看的了,地表建筑还未开始修建,工地上到处都是建材。
陈玄玉可没那个心情欣赏石头。
他找到一僻静处,询问了道门钟楼计划:
“你们将主要力量放在了这里,道门的钟楼计划,何时可以开展?”
潘师正解释道:“朱雀钟楼更加重要,况且现在只是计划的起步阶段。”
“我们集中力量,将这里的地基打好,同时也是培养建筑工匠。”
“等过完年,我们将这里的工匠一分为二。”
“一半继续留在这里,一半去执行道门的钟楼计划。”
陈玄玉问道:“人手会不会不足?”
潘师正说道:“不会,这一半都是老手,再招募一些新人给他们当小工。”
“老带新并不会耽误工作。”
陈玄玉见他计划周全,也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说道:
“三尺、九尺、十二尺的钟表结构,已经设计完成,各有一个样品。”
“什么时候需要,你派人来取。”
“朱雀钟楼的钟表,也已经设计完成,但尚未制作样品。”
“等底部建筑快要建好的时候,再着手去做吧。”
又闲聊了几句,他就离开了。
一路回到玉仙观,正儿八经两个多月没回来过了,此时竟然有了一种陌生感。
弟子们发现他回来,都非常高兴。
纷纷出来迎接参拜。
勉励了一番热闹之后,大家才各自散去。
只有李玄明留了下来,向他汇报了玉仙观的近期情况。
陈玄玉只是大致听了一下,并没有过问太多,而是问道:
“三师兄去哪了?”
李玄明回道:“最近道门不是在广办郡学吗,师兄到处跑着忙这件事情去了。”
陈玄玉一拍脑门道:“竟然把此事给忘了。”
道门的办学计划,包括县学、郡学和京学。
之前一直在推广县学。
至于郡学,倒也不着急开办。
就算开办了,也找不到那么多学生,就是浪费师资力量。
数年时间过去,目前道门九成的道观,都开办了县学。
很多县学的先生也陆续反映,一些聪慧的弟子已经完成规定学业,何时开办郡学。
陈玄玉让人大致统计了一下情况,就决定把郡学给开办起来。
县学只是启蒙,郡学传授的是进阶教材。
理科方面,数学和自然,成了必修课。
经学方面,不限于道家的经典,儒家、法家学问,也同样要涉猎。
这些学问,就是被士族垄断的知识。
道门直接开源了。
而且选的时间也恰到好处,李世民击败了东突厥,实现了大权独揽。
更何况,陈玄玉还搞出了火器。
士族就算是向反对……陈玄玉巴不得他们站出来反对,就怕他们没这么个胆子。
所以,从郡学毕业,足以参加科举了。
能不能中,那就看自己了。
至于京学,目前还在计划之中。
正因为郡学更加重要,成玄真才会如此重视。
带着人到处跑,亲力亲为去做,生怕出了什么疏漏。
陈玄玉没有多说什么,这既是自己的计划,同样也是三师兄的事业。
就这么说吧,三师兄还指望这个计划,在史书上占据一席之地呢。
没啥辛苦不辛苦的。
接着他又询问了马周那边的情况。
得到的答案是,还在调查,将近一年都没回来过了。
至于具体的调查情况,他也不是很清楚。
这件事情,毕竟是和医学院那边的合作,李玄明不了解也正常。
但从这里,就能看出他和成玄真的区别。
换成成玄真,但凡是陈玄玉制定的计划,哪怕不需要玉仙观参与,他也会保持时时关注。
李玄明则不同,只要玉仙观不直接参与的事情,他很少操心。
当然,陈玄玉倒也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单纯性格不同罢了。
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都是和师父共患难走过来的。
说简单点,他们是吃过苦的。
四师兄入门较晚,当时道观的日子已经比较好过了。
加上他入门时年龄小,大家都宠着他。
养成了他有些懒散的性格。
当然,说洒脱也行。
反正他就是那种,能力一般,但也同样没啥大追求的人。
甚至他都觉得,娶媳妇是一件烦人的事情。
大师兄二师兄是一心侍奉道祖,三师兄是忙着名垂青史,暂时没心思找。
就四师兄,游手好闲,能娶妻却一直不乐意找。
不过还好,身为道门中人,大家倒也没觉得他这么做有什么不对。
总之,没人催婚就是了。
师兄弟俩又聊了一会儿,李玄明就先扛不住直打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