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激动的儿子,长孙无忌内心更加兴奋。
让冲儿拜师,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啥,你说差辈了?
呵,别闹了。
外甥女都能嫁给表舅,拜同辈为师又算得了什么。
吃过饭,长孙冲就下去歇息了。
长孙无忌则来到书房,从橱柜里取出一沓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许多字。
细看赫然是昨日陈玄玉所讲的那些话。
这是昨天回来后,长孙无忌加班加点默写出来的。
不可能做到一字不差,但主要意思都记录了下来。
将纸上的内容细细地读了一遍,结合自己一身所学,又有了许多感悟。
不过他最关注的,还是炎黄后裔这个概念。
陈玄玉强调炎黄后裔的目的,他已经知道。
士族消亡后,朝廷可以同时扛起华夏和炎黄两杆大旗。
而且炎黄这杆大旗,更容易团结同族。
毕竟,华夏是文明概念,只要接受这个文明,都可以以华夏人自居。
那如果突厥人也自称自己信仰华夏文明,那怎么办?
华夏后裔就不一样了,这是个血脉概念,别人想学也学不走。
以此为口号,来团结所有人,肯定比华夏要好用的多。
然而也正是因为明白这个道理,长孙无忌才更加担忧。
毕竟,虽然他与汉人无异,可确确实实是鲜卑人。
只从文明角度来论,他完全可以理直气壮地,说自己也是华夏的一份子。
可若是从血脉来论,那就不好说了。
如果炎黄后裔的概念普及开来,对他以及所有异族群体来说,都是一场灾难。
以玄玉真人的智慧,不可能看不到这一点。
可他为何还要强调炎黄后裔的身份?
一旦这个概念形成并扩散开,那些归附中原的汉化异族人该如何自处?
到时候很可能会酿成天下大乱。
还是说,他准备了什么后手,能够化解这个问题?
长孙无忌想不通。
“算了,等将来有机会,我当面问问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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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善果确实在第一时间,就知道了长孙无忌接见钱多多的消息。
对此他毫不意外。
四十万两黄金当敲门砖,谁能无动于衷。
关键是,钱多多帮他把琉璃的价格抬了上来,等于是帮助他完成了任务。
于情于理长孙无忌都得见一见对方。
至于见过之后会如何……
虽然郑善果不知道最终结果,但他知道报复钱家和金家的计划,可以暂时搁置了。
但比起此事,更让他忧心的还是陈玄玉的态度。
确认郑斐章等人死亡后,他第一时间就去玉仙观拜访。
直接就出手将人给弄死,显然是有深仇大恨。
他要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然后试试看能不能化解。
至于郑斐章等人的仇……
荥阳郑氏家大业大,族人众多,不缺这几个蠢货。
然而,陈玄玉压根就不给他这个机会。
数次求见,全都被拒之门外。
而且陈玄玉连个敷衍的理由都没找,直截了当的表明,就是不想见。
不见,有时候也能传达出很多信息。
如果是和郑斐章有仇,那现在人都已经死了,他气儿也应该消了。
现在自己主动登门求和,他理应顺着台阶下来才是。
现在态度依然这么强硬,只能说明这不是和郑斐章的私仇,而是和荥阳郑氏之间的仇恨。
而且还是很严重,甚至不死不休的那种。
否则陈玄玉绝不会冒这么大的险,和整个荥阳郑氏为敌。
想到这些,郑善果的心就更加沉重。
但……
“真以为我荥阳郑氏是泥捏的不成?”郑善果脸上露出一抹怒意:
“真以为有道门支持,有陛下宠信,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我到要看看,这天下到底谁说了算。”
于是,他放弃了求和的念头,转身去了催府。
崔民干也一直在关注此事,自然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对于他的到来,也是早有准备:
“还是没查出和他有什么仇吗?”
郑善果摇头道:“时间太短,尚未找到症结所在。”
“不过以他现在的态度,就算找到原因,怕也没什么用了。”
说到这里,他脸一狠:“既然他想硬碰硬,那大家就做一场。”
“我荥阳郑氏传承千年,什么样的风浪没有经历过,岂会惧他一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崔民干叹道:“冤家宜解不宜结啊。”
郑善果说道:“这个道理我自然明白,可现在看来,不做一场打疼他,他是不愿意和谈了。”
“既如此,那就满足他。”
崔民干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颔首道:“你明白便好。”
然后又问道:“准备何时出发?”
自然是问他什么时候去永州赴任。
想起自己被贬官之事,郑善果眼神不禁暗淡下来。
他也有远大抱负,想要做一番事业。
因为早早就投靠了李唐,且确实能力不凡,再加上家族运作,他顺利进入中枢。
然而,还不等他真正施展拳脚,一场意外变故终结了这一切。
他已经不年轻了,永州环境也不好,这次还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不知道。
可以说,所有的雄心抱负,奋斗大半生的成绩,在这一刻全部化为泡影。
让他如何能不神伤。
“薛伯褒(收)昨日还派人催促我尽快启程,说是永州那边缺人,怕耽搁久了生出乱子。”
薛收刚刚接任吏部尚书,他派人催促是合法的。
但合法并不意味着就合理。
离元日就剩两三天时间了,再着急也要让人过完年再走啊。
在这个时候催促,显然是一点面子都不留了。
崔民干眉头皱起,道:“薛伯褒是什么意思?他也想和郑氏敌不成?”
郑善果说道:“他的命就是陈玄玉救的,这是在还人情啊。”
“而且陈玄玉和李懋功、单雄信等人关系匪浅,当日他们的势力有多大你也看到了。”
“我走之后,你千万小心,不要被他们抓住把柄。”
崔民干不屑的道:“他们还敢与我整个士族为敌不成?”
郑善果摇头道:“小心为上。”
然后他严肃的道:“现在你是我士族唯一在中枢为官之人,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如果可以,多拉拢一下那些杀才们。”
“实在不行,就与他们联姻。”
他所为的杀才们,就是开国功勋。
显然,当日早朝李世绩等人将他们给吓到了。
也让他们认识到,目前大唐是谁的天下。
嫁女儿,就成了他们最后也是最有用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