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玉虽然不知道郑善果和崔民干的谋划,但他很清楚,对方不会善罢甘休。
不过无所谓,只要李世民不对自己产生怀疑,任士族再怎么折腾都破不了他的防。
这就是皇权社会的特点之一。
什么叫律法?
皇帝的意志就是最高准则。
尤其是对李世民这样强势的皇帝,军国大事都是围绕他的意志运行的。
他遵守律法,听臣子的劝谏,不是必须听,而是他愿意去听。
他不想听,没有任何人能左右他。
现在,李世民已经被陈玄玉那一套逻辑给说服了。
只要不击破这套逻辑,谁都动不了他。
士族越是迫害他,李世民就越相信他,他的防御就越高。
关键是,双方的情报是不对等的。
士族到现在都只以为,陈玄玉是为了私仇在针对郑氏。
却不知道,他真正的目标是整个士族群体。
所以,在报复陈玄玉这件事情上,主力也只是荥阳郑氏而已。
其他士族最多就是提供一些方便,不会亲自下场的。
尤其是在李世绩等人公开表态的情况下。
这么庞大的势力,谁敢轻易动他?
那些能延续千年的世家大族,每一家都深悉明哲保身的道理。
否则早就死光了,也不会传承这么多年。
现在陈玄玉势大,他们家族传承千年的智慧会告诉他们。
权且忍让,暂避锋芒。
等陈玄玉落魄的时候,他们依然是高高在上的士族。
说实话,刚穿越那会儿,陈玄玉对士族还是很忌惮的。
毕竟能传承那么多年的家族,门生故吏遍天下,隐藏实力很强。
可随着他对士族了解的加深,忌惮也逐渐消失。
所以他才会当众将郑斐章抓起来,才会拒绝郑善果的求和。
呵……士族。
不过还是那句话,眼下不是针对士族的时候,该干嘛干嘛就行。
他最近正在忙着梳理自己的思想体系。
之前说过,华夏文明始终未能跳出‘心本主义’的窠臼。
虽然没有轻视外物的影响,但还是过于强调‘心’的作用。
陈玄玉对其的总结就是,重心主义。
他要反其道而行,搞重物主义。
通俗点说就是,物质决定意识。
需求理论、生产力、生产关系等,都是这套思想的一部分。
他自然没有能力另创一派。
还是要借鉴前世的唯物论,结合华夏传统思想中关于‘物’的部分。
融合成一家之言。
此事说起来不容易,做起来更难。
到现在都没能捋出一条完整的线出来。
但随着对前世思想的回顾,以及对华夏传统思想的学习,他个人学识方面有了长足进步。
也发现了自己之前的很多想法,存在着许多问题。
比如,他对唯物论和唯心论的认识,就出现了根本性错误。
物和心应该是相互影响的,怎么能完全否定另外一方呢?
因此他认为,唯物论和唯心论是二极管思想。
但随着自己学识的进步,他逐渐意识到,很可能不是别人二极管,而是他太浅薄了。
连他都能意识到的问题,前世那么多大哲学家,岂会意识不到?
那些大哲学家,怎么可能不对此做出研究?
只是可惜,前世他是理科生,学习文科纯为了应付考试。
学完就丢了。
对唯物论、唯心论之类的具体概念,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唯物论主张物质决定意识,唯心论主张意识决定物质,双方是对立的。
因此就下意识地认为,这两种思想都是二极管。
说白了,纯印象流。
当他意识到自己犯了印象流的错误后,本来因为一次次成功带来的浮躁心理,也瞬间冷静下来。
连这种最基本的概念都能搞错,自己差的太远了。
之所以能有今天的成就,不是因为自己有多优秀,纯先知先觉带来的优势。
如果自己因此骄傲自满,跌跟头事小,万一把华夏引到沟里去了,那才是不可饶恕的。
冷静下来之后,他将另开一派的想法暂时搁置了。
先学习,等学有所成了再着手此事。
不过这并不影响,他将前世的所学的相关知识复制出来。
毕竟人的记忆是有限的,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多的记忆会被遗忘。
用笔记下来,才是最好的办法。
今天他又回忆起了一个叫‘新唯物主义’的概念。
但对这个概念的具体内容,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只隐约记得,新唯物主义重视实践,强调人改造世界。
对了,好像还有尊重客观历史,尊重辩证论还是啥来着。
哦,想起来了。
好像说旧的唯物主义是解释世界,新唯物主义是改造世界……
还说什么人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
嗯,还有什么来着……
辩证统一……好像是一元论……
话说一元论是什么来着?
记忆就是这样,要么一点都想不起来。
当你想起一个点之后,就能顺藤摸瓜想到更多东西。
现在就是如此,想到的东西越多,关于某个知识面的记忆复苏的就越多。
陈玄玉并没有因为回忆起更多东西,而感到狂喜。
他已经完全沉浸在记忆的海洋,手中的笔一刻不停,以最快的速度将想起的知识全部记录下来。
时间飞速流逝,很快一个多时辰就过去了。
陈玄玉终于从记忆殿堂走了出来。
看着眼前厚厚的一沓纸,一股激动情绪从内心涌出,让他恨不得跳起来大喊大叫。
但他忍住了,只是张开嘴巴,无声的大笑。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兴奋中恢复过来。
拿起那一沓纸细细翻阅,一方面是温习,另一方是看看还能不能再想起一些什么。
不知不觉又是一个多时辰过去,直到实在想不起什么了,他才停了下来。
而手中的纸又厚了一些。
这些多出来的纸张,既有新回忆起来的内容,又有对重物论全新的感悟。
看着手中的成果,陈玄玉再次无声大笑。
就在这时,一股‘咕噜噜’的声音传来。
却是大半天过去,肚子开始抗议了。
看了一下旁边的漏壶,发现竟然已经过去两个半时辰还多。
五个多小时不吃不喝,难怪肚子抗议。
想到这里,他小心地将这些宝贝收起来,藏在暗格里。
之后一边左扭右扭活动身体,一边开门走了出来。
门外站岗的弟子见他出来,连忙迎了上来:
“真人,您出来了,这么久没用饭饿了吧,我通知伙房给您做饭。”
陈玄玉摆手阻止道:“不用那么麻烦了,我去伙房随便吃点吧。”
“今天没什么事情找我吧?”
那弟子回道:“吕师兄带了一个人回来,看样子是想举荐他。”
“得知您在做学问,不让人打扰,就将人带回了自己的住处。”
陈玄玉不禁好奇,吕才带人来见自己?还真是稀罕了。
“那人多大年龄?你可认识?”
那弟子回道:“不认识,看年龄约莫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吕师兄对他的态度也很尊敬。”
陈玄玉更加好奇,年轻人,还能让吕才尊重,并带回道观介绍给自己。
莫非又是一个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