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祂被照亮,两人也只能看到其身躯的一部分,实在是目力有限,而这尊巨神的身躯,已经远远超出了这个极限!
说是镜像,彝神那原本看上去十分庞大的身躯,与这位创世大神拜艾梅相比,反而显得十分娇小,那巨大尸骸仿佛是整个世界的根基,无数星辰,都似是从其身上飘散的萤火。
而此时,拜艾梅的身上,便密布着无数菌伞,规模难以想象的各类真菌结构在这庞大无边的神尸上肆意生长着,有不少已经越过了镜面,攀上了彝神的神座。
这是极为恐怖的一幕,饶是饱经战火历练的薛辉和许昭都忍不住面色一白,而米娅似乎也是第一次看到这幅情景,她似乎是眩晕了一瞬,倒退两步之后,猛地在一旁呕吐起来。
然而显然已经很久没吃过东西的她,实际上也吐不出什么,彝神挥了挥手,让那道光亮熄灭,而后向着三人的方向轻轻一点。
这里原本便充斥着的光亮更盛了些许,一种暖意驱散了三人身心上的不适。
到这时,薛辉他们才算恢复过来,也意识到这里的情况。
也就是说,如今澳洲地表的庞大菌群,实际上只是从这里泄露出去的微少一丝?
其真实的本体,正在被彝神镇压于洞窟深处!与其说它是寄生拜艾梅的真菌,倒不如说这就是拜艾梅的化身!
他们的想法,自然瞒不过眼前的彝神,这位女神轻轻摇头,开口道:“现实世界与这里的情况并不相同,即使没有我,它们也无法全部前往那里。”
说到这里,彝神的声音流露出些许自责:“其实,我并没能很好地控制住祂,拜艾梅的力量,比我强了很多。”
她此前说自己力不从心,半点不是谦辞。
“不,女神,整个世界都感激您的付出。”
在决定前往澳洲之前,薛辉完全不清楚世界上还有彝神,有拜艾梅的故事流传,祂们对薛辉而言都是完全陌生的存在。
但此时,薛辉是真心实意地感谢这位女神。
真让这东西不加限制,遭灾的就不止澳洲了。
正如他们此前所想,如果不是某种特别的限制,那些飘荡在现实世界的孢子云,仅凭借着季风就能肆虐整个世界了。
不过对于薛辉这个想法,神座上的太阳女神彝,目光似乎微微游移了一下。
“……其实,你们误会了。”
“拜艾梅的力量被限制于澳洲,并不是我的功绩……”
“帝乡深处的诸仙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现实世界中还埋藏着众多隐秘,曾经有许多实力远胜于拜艾梅的存在,仅凭祂泄露出去的力量,还不足以跨越这些强者的封锁。”
“而我身处这里,也只能是尽最大努力,让祂的力量少泄露一些。”
薛辉与许昭恍然大悟,倒是没想到这原因竟是如此,不过薛辉还是道:“女神不必自谦,这已经很了不起了。”
“不过我们还有一件事比较好奇,您似乎对帝乡非常熟悉?”
“帝乡中的诸神众圣是我们的引路人。”彝神开口,不过中间稍稍卡壳片刻,祂摇摇头:“有些事你们最好等那些强者亲自告知,否则会被非常可怖的存在察觉。”
“我能告诉你们的不多,只能说,他们是这条道路的开辟者,我们是追随他们而来。”
薛辉点了点头,也不再询问更多有关帝乡的事,而是开口道:“那我们做什么才能帮到女神您?”
彝神沉默片刻,才道:“带他们走。”
“将这片大陆上的幸存者全部带到安全的地方,我与拜艾梅的对抗会越来越激烈,没有余力再庇护他们。”
“大陆会沦陷于战火之中,再无一寸净土,我们容身的这片洞窟,也将崩塌,坠入虚无。”
彝神的声音有些缥缈,仿佛在做一个预言,亦或者阐述某种奥义。
甚至更像一段遗言。
“女神!我……”
米娅大惊失色,似乎根本没想到彝神的决定,而彝神的一道目光就止住了她想说的话。
“走吧,米娅,外面的世界有更明亮的光辉,活下来,只要你们活着,我就不会消亡,拜艾梅——理智的拜艾梅,也可以再度苏醒。”
这就是要完全放弃现实的澳洲了,无论这洞窟之中的博弈如何,外界的那片大地都会被双方的力量彻底摧毁,那里将充斥着彝神与拜艾梅逸散的神威,成为一片更加彻底的死地。
米娅的眼中流出泪水,而那些泪水刚一滴落,便在其皮肤上蒸发。
但她自知无论如何也无法改变彝神的决定了,于是只站在原地,不再说话。
“这枚火种可以净化一切,是我给予你们的馈赠。”
彝神开口,捧出一团火光,与米娅手中的太阳石不同,这是一团真正的,正在跳动的灿金火焰。
“你们谁愿意接受这份馈赠?”
是馈赠,也是责任,接受了它的人,自然也要担负起将澳洲幸存者安全带离的重任。
薛辉上前一步:“我来吧。”
彝神点头,向前送出那道火光。
金色的火苗飘荡,它在彝神的手中时,煌煌如一道巨大的日轮,临近薛辉等人时,却好像跨越了极为漫长的时空,变得只如一个苹果大小。
薛辉等人这才意识到,这位女神的身影虽然看似与他们同处一个洞窟,实际上却极为遥远。
不过灿金色的火光依然蕴藏着极为强大的能量,它缓缓飘荡着,没入薛辉的胸口。
那是一股滚烫的热流,迅速传遍了薛辉的四肢百骸,在这个瞬间,他感觉自己体表、肺部等,出现了一阵麻痒。
他心中有所明悟——即使小心谨慎,拜艾梅的力量还是借孢子云覆上了他的身体,彝神身上逸散的光辉压制了它,却无法根除,直到现在才被彻底消解。
他抬起手,发现自己的身上出现了像米娅那样的灿金纹路,其中蕴藏着极为强大的热量。
不过其身上的衣物却并没有被灼烧,薛辉的身体似乎完全承载了这份馈赠。
“帝乡诸仙的杰作……不同凡响。”彝神似乎也对此颇有兴趣,身体稍稍前倾了些,盯着薛辉看了半晌,最终才摇了摇头。
“果然,是我们无法企及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