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大到没有尽头的空间中,这位散发着无尽光芒的女神单手托腮,正在熟睡。
她的身躯似乎触手可及,却又无穷遥远,而在那庞大的神座之下,盘根错节的菌丝正在不断蠕动生长。
那些菌丝也看不到尽头,一直延伸到遥远的黑暗中,在厚重的组织结构之下,似乎还埋藏着什么更加庞大的存在。
出现在这里的菌丝着实令薛辉和许昭吓了一跳,他们本以为这位女神的所在是绝对安全的避风港,谁能想到在这里也能看到这些东西?
“不要惊慌。”
米娅出言,让两人镇定,而后她面向前方,举起那枚散发着光芒的太阳石。
一道光芒冲天而起,迅速融入女神身上散发的光辉中,这似乎是一个唤醒的讯号,薛辉与许昭看见,那位女神的眼眸轻动,一双眼睛缓缓张开。
那一刻,浓重的睡意如轻纱般飘落,祂的目光自彼方投来,一瞬间摄住了薛辉与许昭的心神。
那是极为明亮的一双眼睛,其中仿佛蕴藏着日月与群星,又隐含着某种照彻世间的悲悯。
“终于等到你们了,远道而来的客人。”
一个声音自两人心间响起,那一瞬间,薛辉与许昭甚至以为对方在通过心网与自己交流。
“欢迎你们来到这里。”
两人对视一眼,在许昭的示意下,薛辉上前一步,他不了解在这位神祇面前应当使用怎样的礼仪,不过这倒也不是问题,他只是简单敬了个礼。
“您好,女神。”
“作为人类,我由衷感谢您对澳洲人民的庇护,并代表东方向您致以崇高的敬意。”
宝座之上的神祇似乎轻轻微笑,祂点了点头,开口道:“如果有机会,请代我向帝乡中的诸仙问好。”
“当然可以。”
薛辉虽没见过帝乡中的仙人,但还是满口答应下来——这种事情交给苏寻就好了。
“女神,我们还不清楚您的名讳。”
这位向四方散发着无穷光明的女神微微颔首,嘴唇微动,开口道:“我名,彝。”
这是对方第一次真正开口,那道声音响彻这洞窟深处的世界,遥远的群星似乎都为这个名字庆贺与欢呼,天光微荡,星辰摇动。
一位真正的神祇,仅仅只是亲口道出自己的名讳,便引得天地巨震。
也难怪米娅在外界并不愿意直接告知,这样的伟力,若有不慎,或许会引发不可测的后果。
薛辉深吸了一口气,心底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要来这个方向执行任务,他们在出发之前自然已经深入研究过本地的资料,神话故事也是重要一环。
澳洲,这里也存在古老神话,但放眼世界,似乎并不出名。
而彝神,便是澳洲原住民神话中的太阳女神,地位仅次于创世大神拜艾梅,传说,她将光明洒向世界,以此唤醒万物,她的足迹化为澳洲地貌。
月亮是祂的眷属,四季是祂的馈赠,她为人间带来的晨星与雨露,她是生命和光对世间最初的轻轻一触。
在这样一位神祇的注视下,薛辉尽力使自己镇定下来,他开口问道:“女神,听米娅说,您一直在这里等我们,请问有什么是需要我们做的吗?”
“在其它地方,我们还没有见到如此深重的灾难,外界的那些真菌,究竟是从何而来?”
彝神的声音再次出现在他们心底。
“我可以先回答你们第二个问题。”
“你们既然知道我,应该也已经听说过拜艾梅的名讳——祂是这片大地的创世之神,塑造了这个世界,也从无尽黑暗中唤醒了我。”
薛辉与许昭闻言,皆点了点头。
而从这里开始,彝神的声音带上了一些追思与哀叹。
“过去发生了很多事,我们曾经历不可想象的战争,那场战争塑造了如今的一切。”
“而拜艾梅,也在这场战争中陨落——当然,对于我们而言,死亡不过是一场更加恒久的沉眠。”
“我们在无尽的黑暗中沉睡了不知多少个纪元,直到最近,事情才出现了转机,我们有了苏醒的可能。”
“但……”彝神的声音顿了顿,往一旁米娅的方向看了一眼,才微微摇头道:“拜艾梅……很愤怒,因为这片大地上,已经找不到祂的子民。”
米娅微微垂首,似乎觉得自己做了什么错事,薛辉与许昭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别说澳洲神话凋敝,澳洲的原住民还有多少?这片大陆上大多数人都已经是殖民者的后裔。
彝神继续道:“因此,祂的尸身上催发了这些菌菇,大神任由它们侵蚀自身,给这世间带来深重的灾难。”
“这是错的,违背了祂最初的意志,所以我苏醒,来阻止这一切,可即使是我,面对拜艾梅的创世之力,也力不从心。”
薛辉与许昭面面相觑。
在此之前,他们当真难以想象。
这席卷大陆的真菌群,竟然与一位创世的神明有关?而原因,却是这尊大神看不到自己的子民?
拜艾梅的力量,恐怕在这片大地上,也只有面前这位彝神才能对其遏制一二。
“所以……”
两人的目光看向神座之下,彝神微微垂眸,叹息道:“是的,拜艾梅,祂就在这里。”
彝神身上的万千宝石中,有其中一颗忽然放出了光芒。
那道光亮并不刺眼,但瞬息贯穿了无穷遥远的世界,普照万方。
在这道光亮的照耀下,两人瞳孔一缩,只见洞窟的深处,展现出一具难以想象的庞大尸骸。
像是彝神的倒影,在这位女神的脚下,似乎呈现一道镜像,另一张神座自镜像向下延伸,一个模糊的,隐约可见的巨神,便瘫坐在那张古朴神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