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逼真了!从来没有哪篇小说能带给我这种感受……假如我现在突然生了什么病,或许也要面对这样的痛苦……”
“他对人的心理和心态描摹未免太过深刻和尖刻了,虽然他将有些人写的很坏,但我认为那些心理和想法应该都是确切存在的,只不过确实不好说出口。”
“但所谓的‘不对头’到底是哪里不对呢?有了那样的官位和显赫的身份,死到临头竟然才发现这些东西一点用都没有,真是令人感慨。”
“对有些事情或许还是得再多想想,总不能一直做一个稀里糊涂的人……”
“我从来没想过竟然还有这样的小说!这就是能够在欧洲都扬名的天才吗?听了那么多的传闻,都不如好好听一次他的小说,确实很了不起。”
“我看过他之前的一些作品,坦白说,都没有带给我比今天更加强烈的震撼!莫非是经历了一次生死之后,他的文学才华非但没有被摧毁,反而在此基础上更进一步了?那我们就是见证者了!”
……
在最初的恐怖和惊惧过去之后,场上的讨论顿时就热烈了许多,而且有相当多的人都忍不住频频望向那位穿着朴素的年轻人,似乎是想要从他身上挖掘出更多的东西一样。
这才是真正的百闻不如一见了。
随着这么多人都开始讨论,刚才一直都在发愣的那位年少有为的东西伯利亚总督穆拉维约夫也终于是回过神来,然后他便情不自禁地鼓了鼓掌,然后说道:
“我在文学上并没有太多的鉴赏能力,但您的小说依然能令我感到震颤,您这样的才华,如果用在更合适的地方,您的前途将是不可限量的……”
关于穆拉维约夫的人生,某种意义上要比小说里的这位伊里奇还要顺遂,可当他稍稍想了想自己要是突然得了什么病……
他的同事以及其他很多人都会假惺惺地安慰他,幸灾乐祸地等他空出位置来,他的亲戚会开始惦记他的地产……对于他这个位置的人来说,这些事情再正常不过了。
那么对他个人来说,究竟什么才是真的?
穆拉维约夫一时之间也想不出这个问题的答案,不过这位年轻人的才华,他确实是确确切切地感受到了,以至于他情不自禁地想到,如果这位年轻人感受到了他的善意,然后发自内心地为他写一些东西,那么在他的才华的渲染下,他在世人眼中的形象不知道该有多高大!
事实上,穆拉维约夫也确实是一个喜好名声的人,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跟尼古拉一世一个吊样,只要政治犯不和他作对,他就会以他们的保护人自居而赢得有主见和宽宏大量的名声,他同样喜欢摆出一副戏剧性的姿态。
后来巴枯宁那是真把他给舔爽了,到赫尔岑的杂志《钟声》开始攻击穆拉维约夫的时候,巴枯宁写了足以编成一本小册子的信来为他的保护人辩护:
“克己为人,毫不自私,慷慨大方”、“朴素的民主派”、“我们可以毫不夸张地、不折不扣地称之为我们的人的唯一在俄国掌权的人”、“穆拉维约夫不但是俄国而且是欧洲天生的救星”……
只能说难怪穆拉维约夫对巴枯宁的逃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实际上的穆拉维约夫,差不多也就是一个喜欢假装自己很开明的专制者。
那么此时此刻,穆拉维约夫已经忍不住开始幻想了……
开始幻想自己成为这位了不得的天才作家的保护人,在整个欧洲都拥有一个偌大的好名声!开始幻想这位年轻人不为沙皇写,但却为他写一些了不起的东西,然后让他的名誉攀上顶峰!
想着这些东西,也是真的把自己给想美了的穆拉维约夫对待米哈伊尔的态度,一时之间竟又好了不少……
当然,对于米哈伊尔而言,他只是怀着一种不置可否的态度应付应付这位东西伯利亚总督。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米哈伊尔又不是什么傻白甜,再加上他具有一定程度上的上帝视角,因此对于穆拉维约夫的为人和他的所图所想,米哈伊尔也算清楚得很。
讨好是不可能的,沙皇我都不讨好,讨好他一个总督干什么?
但当下的这种展示,说不定是能为米哈伊尔接下来的活动提供一些便利……
而在穆拉维约夫表态之后,场上的气氛顿时又热烈了许多。
看得出来,虽然米哈伊尔才刚来伊尔库茨克,但凭借着这篇中篇小说,他或许已经站稳了脚跟,为自己在伊尔库茨克的文化生活中夺得了一个位置。
至于这篇小说能不能传回圣彼得堡乃至更远的地方,那大概还是不能的,因为按照对米哈伊尔的判决,他能不能再继续写作都是一个问题,更不用说在圣彼得堡出版自己的作品了。
但米哈伊尔不知道的是,当这场沙龙在一个友好的氛围中走向落幕之后,参加沙龙的一些人回到家中,竟然还是想着小说里面的内容,想着想着,一些人就难免拿起了纸笔,怀着炫耀和感慨的心情给自己的亲人或者好友写起了信:
“……我在伊尔库茨克听到了那位天才文学家的最新作品,简直不可思议!我向您保证,这篇小说要比他过去的所有小说都要好!只可惜,碍于一些规定,我不能向您讲述这篇小说的内容,我只能说,没能看到这篇小说的人,他的人生未免也太遗憾了……”
甚至说,就连穆拉维约夫这位东西伯利亚总督,都忍不住在给叶莲娜·巴浦洛夫娜王妃的回信中添了几笔道:
“……如您所说,他拥有了不起的才华,我听到了一篇了不起的作品,但确实不好直接交给您……”
王妃听不到的小说我来听!
就这样,没过多久,这些记载了一篇伟大小说的诞生的信件便径直向圣彼得堡奔去。
与此同时,米哈伊尔在托博尔斯克留下的那首诗以及要塞指挥官的报告,也已经要到第三厅的案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