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托博尔斯克要塞指挥官的报告来到第三厅的参谋杜别尔特将军的办公室桌上之后,杜别尔特将军是抱着很大的期望打开这份报告的。
毕竟自从米哈伊尔被流放后,圣彼得堡可谓是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情,甚至说已经给政府的不少行政部门造成了很大的压力。
首先压力最大的无疑是帝国的外交部,几乎可以说,经过米哈伊尔这件事情之后,俄国本就不是很光辉的国家形象,已经笔直地跌向谷底,看不到什么升起来的可能性……
尽管俄国这边已经表示,对米哈伊尔的惩戒不算太重,而且只要他忏悔便能够“酌情考虑”,但对于法国人、英国人以及欧洲其它一些地方的人来说,他们压根就不能理解为什么要因为几篇文章就要如此处置一位天才文学家……
因此他们的声讨自始至终都很明确,他们大多数人都认为这位文学家没有任何罪过,应该立即释放。
这样的声音不光是法国和英国,就连欧洲的其它地方,甚至连美国那种国家,都在舆论上掺和了一脚,痛批俄国人的可耻行径。
对于一些参加了革命的自由主义分子来说,他们更是想将这位俄国文学家塑造成被专制压迫的受害者,一以此呼吁更多人来参加革命、争取自由。
总而言之,事情的影响远超第三厅乃至沙皇的预料。
特别是在那位年轻人遭受了一场假死刑依然坚贞不屈的消息传出去之后,法国文艺界的反响尤为强烈,据说法国大作家雨果为这位年轻人写了诗、写了戏剧,戏剧不久之后就有可能上映,由巴黎当红的演员玛丽·杜普莱西扮演女主角。
另一位作家大仲马直接在他的报刊上表达了对于俄国政府的不满,并且有意创造一部以这位年轻人为主角的小说,其他一些什么作家、诗人甚至说画家都进行了一定的声援,并且推出了一部分纪念这件事的作品……
对此杜别尔特只想说我知道他在巴黎有点名气,但没想到竟然这么有人脉……
而如果要问他是怎么知道这些的,那自然是侨居在巴黎的一些俄国贵族已经忍不住写了一些信寄了回来,然后抱怨道:
“……这件事对我们俄国人的声誉简直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几乎是一夜之间,似乎整个巴黎的上流社会都疏远了我们几分,就连巴黎的新任总统都公开谈论并嘲笑过这件事。
这不仅影响着俄国人的声誉,甚至会在现实层面上对俄国造成影响,巴黎弥漫着对俄国的异样眼光,这丝毫不利于俄国的商业贸易以及其它活动……”
除了巴黎以外,伦敦的情况似乎更为严重,俄罗斯驻伦敦大使馆的大使布鲁诺夫几乎是叫苦连天般地写道:“……谁能知晓我们这些身处伦敦的俄国人的心情?我们面临的已经不只是异样的眼光和排斥了,我们面对的几乎是一种仇视!
我知道这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这就是我们这些人的真实处境。那位文学家在英国留下的印记远比我们很多人想象的要更加深刻!”
虽然这些人的信写的情真意切、不似作假,但杜别尔特将军只能表示爱莫能助。
至于帝国的外交部,这些日子的压力确实不是一般的大,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不仅要面对如今欧洲复杂的革命形势,还得不停忍受来自其它国家舆论上的谩骂。
杜别尔特最近就听到了一些消息,据说一些外交部的官员私底下已经忍不住抱怨沙皇陛下的行事风格,正是因为太过粗暴才让一切都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对此杜别尔特只想说,谁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发展到这一步。
但事已至此,杜别尔特也是下意识地想起了据说是那位天才文学家米哈伊尔在英国时说的俏皮话:
“第一阶段,我们宣称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第二阶段,我们说也许有事发生但我们不该采取行动。
第三阶段,说也许我们应该采取行动,但是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第四阶段,也许当初我们能做点什么,但现在已经太迟了。”
太对了!这位年轻人说不定还有当政治家的天赋!
第一阶段俄国外交部否认这件事的发生,第二阶段俄国内部觉得这件事有点影响但可能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第三阶段沙皇的诏书已经下达,谁也不好公然违逆,第四阶段,就算沙皇陛下他也有点后悔了,现在好像也真是太迟了……
而目前为止,虽然俄国外交部的压力很大,但杜别尔特将军只想说第三厅的情况也不太乐观……
简而言之,这件事在俄国内部引发的一些反响也有些超乎杜别尔特的想象,在那位年轻文学家被流放之后,圣彼得堡内有关思想上乃至行为上的骚动的案子,似乎在短短的时间内就已经翻了好几倍,为此第三厅不得不分出更多的精力和人手前去处理。
外省听说也不怎么安分,但那种地方,第三厅确实也是鞭长莫及。
除此之外,就是一件不知道是不是好事的“好事”了,简而言之,在米哈伊尔被流放后,再加上愈发严苛的审查制度,俄国文学几乎是一夜之间就“死”了。
不光是因为审查制度,更关键的地方还是在于,俄国的文学家和评论家们似乎一下子就丧失了发表点什么的动力,无论是喜欢那位文学家的人还是讨厌那位文学家的人,一时之间好像都陷入到了一种莫名的悲痛之中……
没办法,只能说米哈伊尔活跃那几年,由于他总是在不停地搞出各种大新闻,整个圣彼得堡的文学界和杂志业简直就跟过圣诞节了一样,压根不缺什么素材,甚至说,因为米哈伊尔的成功,圣彼得堡的文学界和杂志业还借此壮大了不少,吸引到了更多的读者群体。
但现在的话……
那真是一切都回不去了,一切也都这样了……
可以说,这段时间里,俄国文学家和杂志业已经死气沉沉到了杜别尔特这个审查者都看不下去的地步了。
虽然不能让你们随便写东西随便发,但你们也别真的一下子就跟死了一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