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彼得保罗要塞的指挥官纳博科夫将军最近每天都有很多事情要忙,但上流社会对米哈伊尔的消息的关注和讨论他早就知道了,甚至说,有些人为这位年轻文学家说情都说到他这里来了。
时间一长,纳博科夫将军的压力也是越来越大。
对于他这种级别的官员和贵族来说,名誉算是一个相当重要的东西,他可不想无缘无故就背上屠夫和刽子手的名头……
好在就在一天前,上面下达了一道意义并不是很明确的命令,作为老江湖,纳博科夫将军很快就明白了上面究竟是什么意思,然后他便急匆匆地找到这位年轻文学家,颇为高兴地暗示起了他。
好啊!总算能把这位文学家放出去了!
虽然这位年轻文学家的名声可能是要毁大半了,但名声哪有命重要?
以他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在这种特殊时期,沙皇陛下绝对是要动真格的了……
即便保住了性命,但要是被流放到西伯利亚地区干几年苦役,这跟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几乎大部分人都会因为这段无比残酷的经历被彻底打倒,再也爬不起来,更何况还是一个身体单薄的文学家呢?
名声没了就没了,至少还能过一过养尊处优的生活……
纳博科夫将军是这么认为的,因此他觉得这位文学家肯定也会同意这件事。
可谁知道,他说的竟然是“我拒绝”……
刚听到这个回答的时候,纳博科夫将军几乎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什么问题,在确定之后,他更是因为这个荒谬的回答久久地说不出话来。
他究竟是过分看重自己的信念还是名誉?
还是说他把接下来他要面对的苦难想的太简单了?
或者说文学家这个群体就是好面子,不肯轻易服软,得过个两三天给他们一个台阶下,他们才会假装不情不愿地答应?
纳博科夫将军决定再等一等,甚至还在接下来的审讯过程中,暗示了这位文学家接下来的遭遇和严厉的惩罚,但一个星期过去了,两个星期过去了……
等到上头已经开始催着他索要结果的时候,纳博科夫将军便不得不又找上了外出放风的米哈伊尔,用几乎是无奈的看着这位身穿囚服的年轻人,然后再次问道:“您确定您还是给我同样的答复?”
“您再问我一百次也只能得到相同的答案。”
“那您总得给我一个证明,说明我已经将消息传达给您了吧。”
纳博科夫将军深深地看了这位文学家一眼,接着便不再多言,拿出了一份他已经给米哈伊尔看过的文件说道:“他们已经开始认为我未能将消息传达给您,所以才迟迟等不到您的忏悔信。您在这里签个字吧。”
“好吧。”
这位身穿囚服的年轻人很痛快地就答应了下来,不多时,来到书桌前的他就已经干脆利落地写出了一个足以决定他接下来的命运的答复。
纳博科夫将军沉默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很快,他就看到了一行很漂亮的字:
“已阅,我拒绝。米哈伊尔·罗曼诺维奇·拉斯科尔尼科夫。”
莫名地,纳博科夫将军有了一种“何至于此”的感觉,既是在说这位年轻人,同时也是在说这位年轻人目前正在面对的一种荒唐的处境……
可事到如今,他也没太多好说的,于是在拿到这份签了名的文件之后,纳博科夫将军很快就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开始完善最后的结案报告。
案子审理到现在,已经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了,可以说基本已经明朗,关于彼得拉舍夫斯基小组,委员会差不多已经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彼得拉舍夫斯基一伙人的行为主要是由于政治上不成熟、爱出风头,再加上自由派思想的鼓动,还有哗众取宠的潜意识作祟,因此不会给国家政治秩序造成严重威胁。
而在报告里,纳博科夫将军也如实写到:
没有证据证明彼得拉舍夫斯基一伙人正在从事一项秘密颠覆活动,这些人既没有共同的意识形态纲领,也没有秘密社团所特有的组织形式。
至于关于米哈伊尔的部分,纳博科夫将军犹豫了好一阵,终究还是中肯地写到:
没有明显证据证明米哈伊尔·罗曼诺维奇·拉斯科尔尼科夫参与或煽动一项秘密颠覆活动,他同大部分人关系良好,是一些人眼中最合适的领导者,但这只是别人对他的期望,他本人并未流露出明显的意愿。
他的行为主要是出于对贫苦人群的关切,再加上自由派思想作祟,但他本人并不想对国家政治秩序造成威胁。
纳博科夫将军在写完结案报告又认真检查了两遍之后,他终于是将这份上面已经催促了一段时间的结案报告给呈了上去。
按照流程,这份报告还有经过少数几个人的审阅和检查,先经过第三厅的总管杜别尔特将军,然后是秘密警察头目奥尔洛夫将军,随后就是到沙皇那里去了。
只不过奥尔洛夫将军审完之后,他并未第一时间将这份报告呈上去,反而是大为不解地找上杜别尔特,开口问道:“您确认这份报告无误吗?尤其是关于那位米哈伊尔的部分,他竟然真的不愿请求宽恕吗?莫非他被关在监狱里关的太久,如今已经完全丧失理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