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深夜。
窗外风雪呼啸,练幽明少有的没有合眼,或者说静不下来,难以入眠。
他也不想入睡,脑子里还回想着破烂王的那番话。
“宿慧”之说。
白天的一顿饭两家人吃的很尽兴。而那一大家子都被就近安顿在了一个十分不错的旅店中,距离这边也就两个十字路口,来回很方便。
枕旁,燕灵筠正侧身对着他,多半是路上没休息好,睡得很沉。
掖了掖被子,练幽明的目光已转向窗外,脑中思绪乱飞。
宿慧?
那位甲子前的天下第一既能洞悉诸般先机,会不会也和他一样,是个重活过一次的人?还是说,真如老人所言,那人生来便觉醒了宿慧?
如此想法的重点并非是在思考他们是否为同一种人,而是练幽明对自己的过往生出了一丝疑虑。
宿慧之说,相信与否,
破烂王绝不可能无的放矢,武道气候之高绝,仅凭今日所见,大概已是达到徐天所说的攻守极致。
攻则无所不中,守则无所不避。
猛的简直不似凡人。
那么问题来了。
他到底该坚信不疑的认为自己就是重活一世,还是该相信老人的说法。
这是练幽明心底深处最大的秘密。
打小都如此认为,结果眼下冒出来一个和他极其相似的人。
更离奇的是,比其过往的想法,他潜意识里居然更偏向宿慧之说。
实在是重活一世太过虚无缥缈了,飘渺到好似无稽之谈,无根可依,犹如一场幻梦。
而且练幽明是个武夫。武夫所想,无有鬼神,唯有一往无前,逢佛灭佛,遇祖杀祖,双拳所至,唯有生死胜负耳。
换而言之,拳下一切皆真实无虚。
这是一种道理。
好比生死胜负即为结束,而非尚能重来。
亦是一种对自己的诚,对天地万物的诚,也是自我对万般世事的认知。
练幽明从不相信自己就是那个特殊的存在。倘若世上真有重生一事,便不该只他一人。
就像佛门的知见障。
一个人往往受困与自己的知与见,而不知他想。
可如今练幽明知道了,所知所想与过往冲突矛盾,便成了障。
他必须做出决定,割舍过去,还是想法不改。
练幽明缓缓合上了眼睛。
此时已由不得他逃避。这非是生死恶战,也非心猿意马,但却比二者加起来都要恐怖。
世间的道理都有迹可循,有法可依。若他坚信重活一世这种想法,便相当于否定一切道理,乃至是如今拥有的一切。
如此一来,武夫的胜负生死又算个屁。
练幽明久违的有些心慌,但心慌之后又归平静。
焉能否定啊!
不能!
绝不!!!
这个问题或许从他踏足武林江湖的那天起就已经有了答案。
舍弃过往诸念,成就无双武道。
不就是一直以来的所求所想的么。
不然如今一切又何来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