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还是那个院子,堆满了拾捡来的垃圾,只留着一条小径通向尽头那扇低矮的小门。
北风卷过,雪还没化,就又下上了。
“老头,想我没?”
练幽明嘿笑着钻进去。
“臭小子还是这么没大没小。”
破烂王穿着身崭新的冬衣,耷拉着眼皮,瞟了他一眼。
“化劲大成了?还行。”
练幽明一翻眼皮,“还行?我这可是用命换来的。”
破烂王这回倒没有摆弄他那副象棋,而是慢条斯理的长身而起,然后淡淡回应道:“不过寥寥数场恶战而已。当年神州陆沉,南北武夫转战千万里,纵横天下,日夜厮杀,哪一场不是以命赌胜。”
瞧着面前这个已成气候的孩子,老人语气温吞,又道:“倘若将来有人先行开启拳试天下,那其余众人便会紧随其后。届时武林高手便好比游鱼出水,纷纷现世。后起之秀,先行之辈,那些看得见的,看不见的,都将是你所要面临的敌手。他们可不会让你得以喘息……”
练幽明不慌不忙,咧嘴嬉笑道:“大过年的,就不能说两句夸我的话?哎呦,也别敲打了。我可没有放松懈怠,保不准哪天就能撵上你。”
破烂王板着的脸突然乐了,双手兜袖,轻声道:“知你心中困惑不少,趁着这会儿功夫,我便替你解一解惑,算是你抱个孩子回来的奖励……但仅限三个。”
练幽明哪会放过这大好机会,赶紧询问道:“那些老怪物什么来历?”
破烂王面上无波,立于门口,仰望漫天风雪,愣神间呆呆傻傻的,瞧着似个孤寡老头。
可明明北风袭面,老人周身却始终寂定如一,发丝未扬,衣裳未荡,仿若独立于天地之外,霜雪袭来,竟似滔滔大流遇江中顽石,自行避过。
而立足在老人身后的练幽明却像是化作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眼前白茫茫的一片,连同老头的背影也在飞快消失,心下骇然之余,忙惊呼道:“师父?”
听到这一声,老头消失的身影骤然一住,旋即又复清晰,双臂一拦,乱如狮鬃的浓密须发尽皆浮空而起,身前风雪骤然再合,已是横冲直撞,然加身刹那又似无处可依,被悉数抖落。
正当练幽明满眼惊奇,想要询问的时候,骤听破烂王的声音轻飘飘地落入耳畔。
“守山人!”
“啥意思?”
练幽明蓦然怔住,这名字咋这么怪呢,但脑海中思绪急转,再联想到自己的猜测,脑海中只似炸起一声惊雷。
“守山人?守护大清江山的人!!!”
他目放精光,“那一战结束了没有?”
破烂王沉吟良久,淡淡道:“未曾。”
练幽明气息一颤,“那天下第一人?”
破烂王感叹道:“那是一位不得了的豪雄。”
不似之前的回答只有寥寥碎语,对于这个人,老人似乎欣赏无比。
“我对他了解不多,我算后来者。他名动天下之际,我尚且在观中悟道修真。待我下山屠戮敌寇,那人已走的远了。但是,过往江湖传闻,此人如能洞悉万般先机,极为神异,甚至能预见后世变化。”
练幽明原本还以为没多少收获,但等听到最后几句话,他迈出的右脚悄然顿在半空,像是被什么丝线给捆缚住了一样,表情也跟着变了,变得很诡异,也很僵硬。
而破烂王记下来的话更是令他的瞳孔震颤不稳。
老人如是说道:“依我看来,对方当是生来觉醒了宿慧。”
练幽明哑声道:“宿慧?”
破烂王却道:“这是第四个问题了。我不回答你。等你将来什么时候能在终南山吕祖观中见那尊泥像开口,你自会明白。”
练幽明原本还惊骇不已,但听到这话,眼中的惊悸很快又隐去,小声嘀咕道:“泥像开口?这么玄乎?那不就是脑子练出了毛病。”
话音方落,老头的一个脑瓜崩立马就弹了过来。也不转身,右臂曲转仿若不受关节限制,屈指弹来。
练幽明眼皮一颤,下意识就想躲闪,但即便电光石火间在心中构想出了诸般变化之招,却惊讶发觉自己心头竟无来由的生出一种异样感,仿佛无论如何腾挪变化,都不可能躲过去。
迟疑之下,难进难退,如困无形,只能眼睁睁的挨揍。
“砰!”
“哎呦!”
练幽明立马捂着脑门蹲了下去,不停揉搓着。
“师父!”
便在他们闹腾的时候,风雪中传来一个柔和的嗓音。
“吃饭啦!”
燕灵筠。
瞧见面前裹着围巾的女子,再看看对方那微微隆起的腹部,破烂王总算笑了,咧嘴大笑,满目慈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