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好似比电光石火还快。
灯火乍灭,练幽明心神一凛,眼前视野骤然转暗,便是守山老人的面容也在那明暗变化间飞快消失,倏忽而起,化作一道难以形容的疾影。
他双眼急眯,运足了目力,依稀就见一颗拳头自面前爆散的尘烟中砸了出来,然后停在自己面颊右侧,顿在眼角位置。
因为,一只瘦骨嶙峋的手掌自练幽明身后探了出来,接下了这一拳。
拳掌相接,气劲狂涌,惊的人眼角抽搐,气息一滞。
双方所修习的居然都是钓蟾功。
看来此人还真和甘玄同有莫大关系,兴许就是一位清朝那会儿的八旗勋戚。
但短暂的震怖过后,练幽明眼神微凝,眼中可没什么忐忑,更没犹豫,也无惧怕,相反还有一丝庆幸。
因为,他步入此间,绝非糊涂行事。
守山老人既有心诱敌,自是处于被动,而且僵持了这么久,看样子分明是这尊大敌故意拖延。
练幽明起初担心二人变换战场,想的就是这件事儿。
守山老人快散功了啊,已是油尽灯枯,拖得越久,死气越浓,胜算越少,又还能僵持多久?
所以他才冒死一探,才为之庆幸,因为来对了。
更重要的,是他先进来了,找对了地方,而不是甘玄同或其他人来了。
李山说过,甘玄同与此人关系匪浅,若能杀了,便可让守山老人多些胜算。
争分夺秒的恶战,岂能轻等。
而且,适才他用的是钓蟾功起招。
蟾鸣一起,杀意乍现,这既是准备殊死一搏,也是为了给石棺里的守山老人传递消息,告诉对方他已先一步找到战场,大可无需顾及,放手施为。
如果不是一切发生的极快,练幽明其实更想直接说出来,说甘玄同已败,白莲教已退,徐天等人正在赶来,但说话可比那一声蟾鸣慢多了,牵一发而动全身,只怕一字吐出,即刻迎来死劫。
这也是练幽明身陷困境,实在想不出该怎么办,只能冒险一试。
好在两个人都听明白了。
一个听出了弦外之意,已经拖不下去了,一个也能化被动为主动,窥得先机。
如此一来,僵局自破。
甚至他已经能感受到,先前那次进来,对方已经有所觉察,或许不是发现了他的身份,而是处于保险起见,恐怕再慢一会儿就得换地方了,时机转瞬即逝,绝不能再拖。
换句话,练幽明这是以身为饵,以命破局。
所以,便在灯火熄灭的刹那,练幽明迎来了自己步入武林江湖以来最恐怖的杀机。
那拳掌对撞刚刚落定,一记剑指,直直破空刺来,打的是他后腰,这一击但凡落实了,顷刻命毙当场。
练幽明哪能不做防备,他在进来以前就做好了面对这等险恶境地的准备,早在灯灭之前,胸腹间的内息便已鼓荡充盈,一声低沉压抑的虎吼骤然自齿间挤出,奇异的鼓动韵律,几乎令心、肺、肝、肾四条经络齐齐通透,筋肉骨骼也在震颤不停。
“吼!”
金钟罩强催之下,练幽明口鼻见红,却是先前恶战的旧伤发作,但在这一瞬间,他整个人筋骨爆鸣,筋肉在蠕动绷紧,仿若活了过来,在不停疯狂内收,像是全都裹向了身后要害。
肉身结盾。
他可不想拖守山老人的后腿,牙关紧咬,恶狠狠地道:“甘玄同已败……不必管我。”
这句话,他前半句是说给身后那人听的,后半句是说给守山老人听的。
语出话落,那一记剑指也要落下了。
但是,恰恰就在这时,不曾想暗室入口处蓦然多了一道脚步声,一个突兀至极的脚步。
“踏!”
这道脚步声无有来时的动静,也没有去时的声响,宛若凭空乍现一般,甫一落地,已在战圈边缘,仿若进一步即刻便能挤近厮杀,退一步转瞬亦能抽身远去,位置选的是恰到好处,也最为致命。
脚步声一落则寂,再无余声。
而那狠辣绝伦的一记剑指,在这道脚步站定的同时,竟跟着顿了一顿。
脚步声是在入口处响起的,也是在练幽明的身后,更在那名神秘大敌的身后。
练幽明原本不光绷紧了身骨,连精神也紧绷了起来,牙关紧咬,等待着硬扛那绝强杀招。
他能倒下,能被杀死,但绝不会引颈待戮,不战而败。
但是想象中的恐怖劲力并未加身。
只因那剑指堪堪一顿,他面前的守山老人骤然双目圆睁,眼中精光大烁,璀璨神华宛若化作两口神锋,对上了一双同样陡然睁大且惊怒震怖的老眼。
目击之术。
剑指宛如触电般急收而回,但四目相对的一瞬,一记势如万钧重锤般的拳头已悄然越过练幽明的头顶,砸在他身后那道神秘身影的胸膛上。
拳劲急落,不是某种清脆的骨裂声,而是一连串密集如雨滴散落般的细碎声响,又好像化作一片碾磨豆子的异响,令其整个上半身都在昏暗中隐隐塌下去一片。
几在一前一后,那记剑指,亦是化作一记手刀,狠狠插进了守山老人的胸膛。
这般突如其来的诡异变化却是把练幽明看的一愣,适才他内劲狂催,鲜血灌耳,耳膜子嗡嗡的,啥动静都没听清楚啊。
但目睹这般场景,他的反应可不慢,臀尖急沉,蹲身下坐的须臾,双手齐齐握拳成锤,看也不看,斜身就砸。
但一拳击出,练幽明就觉拳头碰到了一块儿冷冰,拳下劲力更是好像落入一片急旋涡流之中,反被震得气血翻腾。
不待反应,那记手刀已急抽而回,带出几滴殷红血水。
紧跟着守山老人纵身飞扑而起,好似化作一道鬼魅般的疾影,在墙壁上倏然一掠,便投入了阴影之中。
练幽明匆忙转身,只来得及看见一抹衣角在入口拐角处一闪即逝,去的无声无息。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