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等待。
等待脚下金属栅栏板下方那台巨大的工业排风扇停止运转。等待管道中积存的高浓度污染废气——那些从工厂、反应堆、化学处理池汇聚而来的致命混合物——失去抽力,开始从各个检修口倒灌而出,弥漫整个控制室。
这种毒雾,普通人吸入几口就会肺部灼伤、神经麻痹、最终在痛苦中窒息而死。
但安维尔帮的人不怕。
他们早已通过某种方式获得了抗性——也许是长期微量接触的适应性,也许是服用了简陋的解毒剂,也许是更黑暗的手段。总之,他们可以在这毒雾中自由呼吸、战斗、伏击。
这是他们最得意的陷阱,也是最后的杀手锏。
然而。
一秒过去了。
两秒。
三秒。
预想中的机械停转声没有响起。
预想中的毒雾倒灌声没有出现。
控制室里只有工业照明灯持续的滋滋声,和安维尔帮成员们逐渐粗重的呼吸声。
男人的狂笑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转头看向控制台屏幕。
屏幕上,那行【主排风扇——停止指令待确认】的文字依然在跳动。
确认键没有被触发。
因为——
一只手,正牢牢地攥着他的手腕。
那只手修长,干净,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皮肤下隐约可见青色的血管。它看起来更像是一位学者或贵族的手,而不是战士的手。
但它此刻正以钢铁般的握力,死死锁住了安维尔帮首领的手腕,让他的拇指悬停在确认按钮上方一厘米处,再也按不下去。
男人缓缓地、一格一格地抬起头。
谢庸的脸,就在他面前。
不足二十厘米的距离。
那双黑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种近乎无聊的、观察昆虫挣扎般的兴趣。
他是怎么过来的?
控制台距离门口至少有十五米。中间散落着货箱、废弃机械和至少八个持械的帮众。
没有任何人看到他移动。
没有任何人听到脚步声。
就像幽灵,就像瞬移,就像——
“不……不可能……”男人喃喃道,灰色的瞳孔因为极致的惊骇而收缩成针尖大小。
“不用你说,”谢庸开口了,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我都知道巨口——从漫游港到落脚港中间的那段亚空间航道,已经堵死了。”
他顿了顿,手上微微加力。
男人的手腕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吧”声,他疼得脸孔扭曲,却发不出惨叫——因为谢庸的另一只手,已经闪电般探出,扼住了他的喉咙。
谢庸单手将他从控制台前提起,就像提起一个没有重量的布偶。
男人的双脚离开了地面,无助地在空中蹬踏,试图找到支撑点缓解窒息。他的脸迅速从苍白变为青紫,眼球开始凸出。
控制室里,所有安维尔帮成员终于反应了过来。
“老大!”
“放开他!”
“开枪!开枪!”
怒吼声、枪械上膛声、脚步声瞬间爆发。三十多人同时动作,枪口调转,刀锋出鞘——
但谢庸带来的人,动作更快。
“以秘者之名!”绮贝拉的身影从阴影中爆射而出,黑红长袍在空中展开如蝠翼。她手中的双刀划出两道凄冷的弧光,最先冲上来的两名帮众甚至没看清刀锋,就感觉脖颈一凉,随后视野开始旋转、颠倒。
鲜血喷溅上控制室的墙壁。
死亡芭蕾,开场。
阿洁塔没有冲入人群。她只是稳稳站在原地,抬起手中的爆弹手枪。
“砰!砰!砰!”
三声沉闷如雷的轰鸣。三个刚刚举起自动步枪的帮众,上半身直接炸成一团血雾。爆弹的威力在封闭空间里展现得淋漓尽致,碎肉和骨渣溅射到周围同伴的脸上,引发一阵惊恐的尖叫。
阿贝拉德和团队其他人甚至没有移动。
老总管只是做了个简单的手势。帕斯卡的机械眼中数据流一闪,控制室天花板上几盏照明灯突然爆出刺眼的火花,随后熄灭。黑暗降临的瞬间,伊迪拉从帕斯卡袍子后闪出,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对精巧的手枪。
“砰砰砰”的连射声如同节拍器般精准。每一枪都伴随着一声闷哼或惨叫。
婕伊和她的双胞胎守在门口,面无表情地射杀着任何试图逃离的帮众。科尔用的是大口径手枪,每一枪都能在人体上开出一个碗口大的洞。托菈则专攻腿部,让逃窜者惨叫着倒地,再补上致命一击。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屠杀。
安维尔帮的火力不过是实弹枪械和冷兵器。而谢庸的团队——爆弹武器、灵能预判、机械控制、拜死教徒的杀戮艺术——完全是另一个维度的存在。
而这一切发生时,谢庸甚至没有看一眼身后的战斗。
他只是提着安维尔帮首领的脖子,看着对方因为窒息而逐渐涣散的瞳孔,平静地继续说着: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以一个连粮食都无法自给的星站,作为叛乱基地。”
他的声音很轻,却奇异地穿透了枪声、惨叫和死亡的声音,清晰地传入男人耳中。
“一个没地方种粮食的地方,却想要独立。”谢庸歪了歪头,像是真的在困惑,“你指望找谁运粮?谁会运粮给一个……用你的话说,‘新时代的统治者’?”
男人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他想说话,但气管被扼住,只能挤出破碎的气音。
“行商浪人吗?”谢庸自问自答,“行商浪人最多只会卖武器给你的敌人——而且是最劣质、最昂贵的那种。而粮食……哼。”
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讽刺。
“谁会给你确立统治的机会?谁会允许一个叛乱的政权站稳脚跟,然后成为整个扩区的坏榜样?”
“到最后,”谢庸看着男人眼中最后一丝理智的光芒也开始熄灭,“你无非就是把大量无辜的生命献祭给亚空间,妄图从混沌那里获取远超凡人的力量罢了。”
“但这种行为,在我看来——”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
“太过于典型,太低能,也太无效。”
说完,他松开了扼住男人喉咙的手。
但不是放他生路。
而是像丢弃一件垃圾般,随手将男人往控制室中央一掷。
男人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他短暂地恢复了呼吸,贪婪地大口吸气,但随即意识到自己正在坠落——
而在他的落点,绮贝拉刚刚完成一个华丽的旋身。
双刀划过,最后两名挡在她面前的帮众捂着喷血的喉咙倒下。拜死教徒抬起头,兜帽下苍白的面孔上,那双燃烧着狂热信仰的眼睛,精准地锁定了空中坠落的躯体。
她高举双刀。
刀尖向上,等待着。
“噗呲!”
肉体撞击金属的闷响。
男人的身体精准地落在双刀之上。刀锋毫无阻碍地刺穿了他的胸腔和腹腔,从后背穿出半尺。剧烈的疼痛让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但嚎叫声只持续了半秒就变成了血沫翻涌的“嗬嗬”声。
绮贝拉保持着双手高举的姿势,任由男人的体重挂在刀上。
然后,她开始旋转。
不是快速旋转,而是一种缓慢、庄严、如同仪式舞蹈般的旋转。男人的身体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摆动,鲜血从伤口和口鼻中喷涌而出,洒在地面上,洒在周围倒伏的尸体上,洒在锈蚀的管道和控制台上。
一圈。
两圈。
三圈。
当她停止旋转时,地面上已经用鲜血画出了一个近乎完美的、直径三米的圆形图案。
绮贝拉双臂一振,将男人的躯体从刀上甩落。
尸体“砰”地砸在血泊中,还在抽搐。
拜死教徒上前一步,一脚踩住男人的胸口,俯身,双刀交叉一挥。
“嚓。”
头颅与躯干分离。
绮贝拉弯腰拾起头颅,转身,走向谢庸。
她走过之处,血脚印在地面上留下清晰的痕迹。控制室里已经安静下来——最后的抵抗者已经倒下,只剩下零星几个重伤者的呻吟。
她在谢庸面前三步处停下,单膝跪地,双手将头颅高高捧起。
鲜血顺着她的手臂流淌,滴落在她黑红的长袍上,与原本的颜色融为一体。
“秘者谢庸,”她的声音平稳,却压抑着某种完成使命后的狂喜,“叛逆之首级,在此献上。”
谢庸低头看了看那颗头颅。
男人死前最后的表情凝固在脸上——极致的痛苦、恐惧,还有一丝尚未散去的疯狂。
“有点入脑了。”谢庸心想。
但他没说出来。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一并做成哥伦比亚领带吧。”他简单地下令,“挂在他们自己的门上。”
“遵命。”绮贝拉低下头。
五分钟后。
安维尔帮总部——第七区排污维修站那扇厚重的铁门外,已经聚集了一些阴影区的居民。
他们不敢靠得太近,只是远远地躲在巷道的阴影里,探出头,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那颗刚刚被斩下的头颅,此刻正悬挂在铁门正中央。
制作手法与屋檐下的那些“风铃”如出一辙:下颌骨被拆开,用铁丝穿过,悬挂在门楣的钩子上。失去束缚的舌头长长地垂下来,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但不同的是,这颗头颅是新鲜的。
血还没有完全凝固,正一滴一滴地落下,在门前的污水中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谢庸带着团队从门内走出时,远处那些窥视的目光瞬间缩回了阴影深处,连呼吸声都刻意压低了。
他没有在意。
只是抬头看了看那颗头颅,又看了看屋檐下那些旧的风铃。
“走吧。”他说,“回码头。”
一行人踏上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