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修女如同银色的复仇风暴，冲入了混乱的敌群。她的爆弹枪不再追求点射，而是以精准的短点射，收割着那些尚未死透或试图反抗的敌人。
砰！一个捂着流血眼睛摸索武器的邪教徒，头颅炸开。
砰！砰！两个试图互相搀扶逃向侧面通道的，背心中弹，扑倒在地。
咚！一个举起锈蚀砍刀嚎叫着扑来的，被阿洁塔侧身闪过，一记沉重的枪托砸碎了喉结。
她的动作高效、冷酷，带着战斗修女经年训练磨砺出的杀戮艺术。银色动力甲在昏暗中划出冷冽的光痕，爆弹枪的每一次轰鸣都伴随着一具尸体的倒地。
谢庸静静看着。绮贝拉如同鬼魅游走在边缘，用刺刃无声地解决掉两个试图从阴影中偷袭阿洁塔的漏网之鱼。帕斯卡的机械触须控制住了仓库的几个出口，并持续扫描是否有隐藏的密室或逃脱通道。阿贝拉德持剑守在卡西娅身侧，老总管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可能出现的远程冷枪。伊迪拉则缩在帕斯卡的袍子后，脸色苍白地看着这一切，嘴唇无声地快速翕动。
不到一分钟。
仓库中央，除了那堆依旧在燃烧的黑色蜡烛和地面上巨大的亵渎法阵，还能站立的“活物”，只剩下谢庸的团队，以及——
那个最初手持仪式匕首、身穿镶金边黑袍的邪教徒领袖。
他跌坐在祭坛旁，背靠着冰冷的石块。他的双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膝盖被阿洁塔的爆弹精准打断。双臂也软软垂在身侧，肘关节同样被废。兜帽早已滑落，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惨白，布满冷汗，但一双眼睛却燃烧着扭曲的、混合痛苦与疯狂的光芒。
阿洁塔大步走到他面前，爆弹枪的枪口还散发着余热。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橄榄色的脸庞因战斗的激烈和内心的怒火而泛着红晕，但眼神却冰冷如极地寒冰。
“你这亵渎神明的异端分子！”她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你刚刚在向谁祈祷？我听过你们的悼词，那个被你称为‘主’的家伙——”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那个邪教徒领袖，咧开嘴，笑了起来。
那笑容扯动他脸上的肌肉，显得异常狰狞。他的笑声起初很低，随即变得尖利、刺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
“嘻嘻……啊哈哈……”他笑着，咳出几口带着血沫的唾沫，“你当然听说过我们的悼词了……我也认出你是谁了……”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阿洁塔的脸，仿佛要用眼神在她脸上烧出洞来。
“王座上那具尸体的走狗啊……”他拖长了语调，每个字都像浸了毒液的刀子，“你不是已经……体会过真神的力量了吗？”
阿洁塔的身体猛地一僵。
邪教徒的笑容越发恶意，他压低了声音，却让每个字都清晰地钻进阿洁塔的耳朵：
“你不是一边抹着眼泪……一边从我面前……逃走了吗？”
“你——！”阿洁塔如遭雷击，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半步，脸色瞬间血色尽褪。那双总是燃烧着虔诚火焰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震惊、难以置信，以及……深埋的、被骤然撕开的剧痛。
“你没看出来，他是打算故意惹火你吗？”
一个带着些许无奈和调侃意味的声音插了进来。伊迪拉从帕斯卡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她看着阿洁塔，又看看那邪教徒，撇了撇嘴。
“我敢打赌，”占卜者嘟囔着，“比起被绑在火刑柱上烧死，他更希望你一枪把他毙了。痛快，利落，少受罪。”
但尽管她的语气似乎试图缓和气氛，她自己的表情却并不轻松。她不安地四下张望，手指用力揉着太阳穴，眉头紧锁，低声补充了一句，更像是自言自语：
“我嗅到了黑暗的未来……仿佛脖子上的套索……越收越紧……”
那是一种预言。谢庸听在耳中，目光微动。伊迪拉的灵能预知虽然混乱、时断时续，但往往能触及某些关键的危险征兆。只是此刻信息过于模糊，他也无法立刻解读。
但他有更直接的方法。
谢庸走上前，停在阿洁塔身侧，目光平静地落在那个邪教徒领袖脸上。
“杀之前，”他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晚餐菜单，“先问问。”
邪教徒止住了笑声，抬头看向谢庸。尽管身受重伤，濒临死亡，他眼中却没有多少恐惧，反而有一种殉道者般的狂热与挑衅。
“你们想知道什么？尸皇的走狗？”他啐出一口血沫，“想知道我的兄弟们都有谁？想知道我们在哪？”
他咧开嘴，露出染血的牙齿：
“很好，我告诉你——我们无穷无尽！我们无处不在！很快，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听到我们的声音在你们背后响起，甚至可以感觉到我们的呼吸……到了那个时候，你们就会见识到……真神的力量！”
“不死神皇是唯一的真神。”
一个冰冷、毫无起伏的女声响起。绮贝拉不知何时已站在邪教徒的侧后方，她的身影半融在阴影中，只有那双缺乏血色的手和手中反握的刺刃清晰可见。她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陈述绝对事实般的漠然。
“当你和你所有同伙面对严厉的审判时，你很快就会意识到这一点。”
“这群蛀虫简直无处不在！”阿贝拉德也走了过来，老总管的脸上带着压抑的恼怒，“先是小莱卡德，现在连这里都有了！帝国到底还有多少角落被他们渗透了？！”
谢庸没有理会邪教徒的狂言，也没有接绮贝拉和阿贝拉德的话。他的问题，直接、简单，却瞬间让那邪教徒脸上的狂笑僵住了一瞬。
“你怎么会认识阿洁塔？”谢庸问，目光如手术刀般剖析着对方的每一丝表情变化，“你以前在落脚港见过她吗？”
邪教徒沉默了大约两秒。
然后，他再次沙哑地笑了起来，只是这次笑声里多了点别的什么东西——一种怀旧？或者说，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并不是在落脚港……”他慢悠悠地说，目光转向阿洁塔，看着她那双因震惊和回忆而开始剧烈波动的眼睛，“是在另一个地方……”
他故意停顿，欣赏着阿洁塔越来越苍白的脸色。
“她就那么飞了进来……就像鸟儿落入陷阱一样！嘻嘻……”
“萨利斯主星。”
阿洁塔的声音响起，很轻，仿佛不受控制般从她颤抖的嘴唇间溢了出来。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邪教徒，瞳孔深处仿佛有某些被尘封的、血色的画面正在疯狂翻涌。
谢庸立刻捕捉到了这个地名。
他转向阿洁塔，语气依旧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确认：“这个地名，我希望在我们后续的交谈中，能为我释疑一下。”
说完，他重新看向邪教徒，做出了判决：
“你可以完成你的刑罚了。”
他示意阿洁塔动手。
阿洁塔深吸一口气，努力将眼中翻腾的情绪压下，重新举起爆弹枪，枪口对准邪教徒的额头。她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微微用力——
“等等。”
谢庸突然说道。
在阿洁塔和邪教徒都略显错愕的目光中，谢庸弯腰，从地上捡起了那柄之前掉落的、锈迹斑斑的仪式匕首。他走到邪教徒面前，蹲下身。
邪教徒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真正的惊慌，他猛地张开嘴，似乎想喊出某个咒语或诅咒——
太晚了。
谢庸的左手快如闪电，一把捏住他的两颊，迫使他的嘴巴大大张开。右手握着的匕首，毫不犹豫地、粗暴地捅了进去！
不是刺，是捣！搅！
刀刃在狭窄的口腔里疯狂地搅动、切割，与牙齿、牙龈、舌头碰撞，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咯吱”声和血肉被撕裂的闷响。鲜血混合着唾液和碎肉，从邪教徒无法闭合的嘴角汩汩涌出，顺着下巴流淌。
“呜呜——！！！嗬嗬！！！”邪教徒的身体因剧痛和窒息而剧烈抽搐，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眼眶，里面充满了极致的痛苦、愤怒和……恐惧。
谢庸面无表情地持续了大约十秒钟，直到感觉手下口腔里的软组织已经变成了一团烂泥。然后，他猛地抽出匕首。
“哐啷。”
沾满鲜血和碎肉的匕首被随意丢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好了。”谢庸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血珠，语气平淡地仿佛刚完成一次不太愉快的清洁工作。
邪教徒瘫软在地，身体还在因疼痛而痉挛。他的嘴巴大大地张开着，里面一片血肉模糊，只剩下半截残根和不断涌出的血沫。他试图发出声音，却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些含糊的、漏风般的“呜呜”声，充满了绝望的愤怒。
阿洁塔看着这一幕，眼中的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了。她的表情重新变得冷硬，如同覆盖了寒冰的岩石。
她再次举起了爆弹枪。这一次，枪口稳如磐石。
对准那颗布满冷汗和痛苦的脸。
“啪！”
一声并不算特别响亮的枪声——爆弹枪在极近距离抵近射击时，声音反而显得沉闷。
邪教徒的头颅猛地向后一仰，后脑勺撞击在祭坛的石块上，发出一声闷响。额头上出现了一个边缘焦黑、拇指粗细的贯穿孔洞，红白之物从脑后缓缓渗出，在石头上蔓延开来。
他的身体最后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眼中最后凝固的，是未能发出诅咒的不甘，以及对某种“真神”扭曲信仰的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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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分钟的寂静。
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阴影区固有的模糊噪音。
阿洁塔缓缓垂下持枪的手臂。枪口还飘着一缕淡淡的青烟。她转过身，面向谢庸。
脸上的激烈情绪已经平复，恢复了战斗修女惯常的、带着距离感的坚毅。只是那双眼睛深处，还残留着一丝尚未完全散去的阴影，以及某种如释重负的决然。
她冷漠地耸了耸肩，动作有些刻意，仿佛想甩掉什么重负。
“结束了。”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我们已经完成了希罗尼穆斯牧师的请求。这意味着……我自由了。”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谢庸：
“我可以继续与你一同旅行了，行商浪人。”
谢庸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重新燃起的、比之前更加清晰的火焰——那不再是迷茫寻求存在意义的火焰，而是经历过创伤淬炼、知晓了部分真相、并决心直面它的战士之火。
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个很淡、但足够清晰的微笑。
“欢迎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