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光弹的残像尚未完全从视网膜上褪去,谢庸踹开大门的轰鸣还在仓库中回荡。
但祭坛上的变化,比任何声音更快。
那具躺在石台上、本应接受匕首献祭的躯体,在领头邪教徒刀尖刺下的前一瞬——
噗。
一声沉闷的、仿佛装满腐肉的口袋从内部爆开的轻响。
没有鲜血四溅,没有骨骼断裂。那具身体的胸腔如同被无形的手从内部撕开,皮肤、肌肉、肋骨——所有物质在瞬间融化、重组,化作一滩翻涌着粉紫色油光的粘稠物质。那物质迅速隆起、塑形,在不到一次心跳的时间里,凝聚成一个约莫半人高、扭曲而畸形的存在。
它有着如同被剥皮青蛙般滑腻的粉紫色表皮,细长的四肢末端是锋利的爪子,一条蝎尾般的尾巴在身后不安分地摆动。最骇人的是它的脸——如果那能称之为脸的话——一张咧到耳根的大嘴里布满细密的尖牙,而本该是眼睛的位置,只有两团不断旋转、闪烁着诡谲智力光芒的粉蓝色光晕。
粉惧妖。
奸奇麾下最低阶的恶魔之一,但依然是亚空间污秽在现实宇宙的具现。
它诞生的瞬间,仓库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烛火骤然拉长,颜色染上病态的粉紫。那些跪伏吟唱的邪教徒们同时抬起头,兜帽下的脸因狂喜与恐惧而扭曲,发出更高亢、更杂乱的嘶喊:
“见证!真神赐福!”
“破晓锋刃的意志降临!”
“赞美万变——”
最后一个词汇没能说完。
因为阿洁塔动了。
“异端受死!”
战斗修女的怒吼压过了所有亵渎的呼喊。她的动作快如绷紧的弓弦释放——右脚后撤半步稳住重心,左手托住枪身,右手食指在扳机护圈上滑过一道近乎本能的弧度,直接扣死!
砰!砰!砰!
三发爆弹以几乎连成一声的节奏,撕裂空气,拖着灼热的弹道,直射那刚刚成形、还在适应现实宇宙规则的粉惧妖!
爆弹的速度超越音速。
但恶魔的存在方式,超越了物理。
粉惧妖甚至没有“躲”。它只是在那里——然后不在那里。
不是移动,是位置的概念被短暂地扭曲了。在阿洁塔扣下扳机的那个“时间点”,粉惧妖的存在被亚空间的涟漪轻轻“推”开了一个微不可察的维度偏移。
三发爆弹穿过它上一瞬所在的位置,命中了后方祭坛边缘一个正高举双臂、狂喜呐喊的邪教徒。
噗嗤!噗!咔嚓!
第一发爆弹命中胸腔,圣火药在体内引爆,将那人的上半身炸成一团混合着碎骨与内脏的血雾。
第二发打断了他扬起的右臂,断肢旋转着飞起。
第三发击穿血雾,精准地凿入他身后另一名邪教徒的眉心,颅骨像鸡蛋壳般碎裂。
两具尸体几乎同时倒地。
而粉惧妖,此刻正“出现”在祭坛另一侧。它用那只爪子挠了挠光滑的头皮,发出一种如同破碎玻璃与银铃混合的、令人牙酸的笑声:
“嘻嘻……打偏啦,小修女~”
它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里响起,带着一种蠕虫钻入耳道的粘腻感。
阿洁塔的瞳孔骤缩。她不是没见过恶魔——审判庭的教材、修会的警示录里充斥着这些可憎之物的画像与描述。但她从未真正面对过一个能从爆弹枪下以这种方式“闪避”的存在。
“帝皇庇佑!”她咬牙,右手拇指一拨,将爆弹枪的射击模式切换到全自动连发。弹匣里剩余的十七发爆弹,将在两秒内倾泻而出!
但谢庸的声音比她扣下扳机的动作更快,平静,清晰,如同在嘈杂战场中敲响的钟:
“照顾好自己,干掉邪教徒。”
话音未落,他已从阿洁塔身侧掠过。
深灰色的身影在昏暗烛光中拖出一道残影。他的右手不知何时已握住一柄造型奇特的金属剑柄——不是帝国制式的动力剑剑柄,更纤细,更简洁,没有任何神圣符文或鹰徽装饰。
拇指按下剑柄侧面的激活钮。
嗡——
一道炽烈、纯净、没有任何能量场不稳定嗡鸣的血红色光柱,从剑柄顶端骤然延伸而出!光柱直径约两指,长度恰好是一柄标准长剑的刃长,边缘因能量高度凝聚而微微模糊了空气。
星球大战宇宙的遗产——光剑。原力虽不可用,但其纯粹的能量刃结构,在战锤宇宙依靠内置的高效能源水晶与谢庸自身的灵能引导(哪怕微弱),依旧能稳定运行。
此刻,这柄红色的光剑,在谢庸突进的路径上,划出了一道完美的、封死粉惧妖所有退向仓库深处可能性的半圆!
“你该回去了。”谢庸的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狂热,只有一种事务性的冷淡,仿佛在通知对方下班时间到了。
粉惧妖那张咧开的大嘴弧度更大了。它没有试图躲避光剑的轨迹——那剑弧太快,太精准,封死了所有空间闪避的可能。但它似乎也并不惧怕。
“万变之主提醒你~”它用那银铃般的声音在谢庸脑海中低语,粉蓝色的光晕眼盯着谢庸,仿佛能看穿他灵魂深处的某些印记,“你选的老板……就是个老赖!嘻嘻嘻!”
这句话用的是高哥特语,但夹杂着大量亚空间语义的扭曲共鸣,直接冲击理解层面。
“不要和它说话!行商浪人!”阿洁塔的吼声从后方传来,伴随着爆弹枪再次开火的轰鸣——这次是对准了那些开始慌乱拔武器或试图维持法阵的邪教徒们。“不要被它诱惑!”
你级别不够,换个大家伙跟我谈。
谢庸在心里漠然地回了一句。他根本不在乎这种低阶恶魔的精神污染。作为前审判官,他的意识曾直面过远比这深邃的黑暗,灵魂的壁垒早已千锤百炼。
更重要的是——
嗡——!!!
血红色的光柱,在刹那之间,转化为了璀璨的、如同熔融黄金般的炽金色!
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重量与洁净感。
它所及之处,空气中那些因恶魔降临而弥漫的粉紫色畸变光晕如同积雪遇阳般迅速消融。烛火的颜色恢复了正常的昏黄。甚至连邪教徒们亵渎吟唱带来的精神压迫感,都为之一清。
粉惧妖第一次发出了惊惶的尖啸!
那不是声音,是直接作用在灵魂层面的、对某种绝对天敌的恐惧震颤!
它想逃,想融入亚空间涟漪,想像之前躲开爆弹那样扭曲自己的存在坐标。
但已经晚了。
注入帝皇之力的光剑,其斩击不再仅仅是物理层面的能量切割,更带上了对亚空间存在特攻的规则性抹除属性。
谢庸的突刺朴实无华——就是最简单的一记直刺,剑尖指向粉惧妖那不断旋转的粉蓝色光晕眼中心。
粉惧妖尖叫着,身体在最后关头猛地一分为二!不是被切开,是它主动将自己“分裂”成了两个稍小一些、颜色转为污浊海蓝色的同类——蓝惧妖,奸奇恶魔在面对致命威胁时的一种分裂保命能力。
然而,在金色的光剑面前,这种伎俩毫无意义。
剑尖没有丝毫迟滞,穿透了第一只蓝惧妖的“躯体”。那由亚空间能量构成的形体没有流血,没有伤口,而是像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痕迹一样,从被刺中的点开始,迅速湮灭成一片虚无的浅金色光尘。
剑势未尽,顺着谢庸手臂前送的力道,划过一道微小的弧度,掠过了第二只刚成形、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动作的蓝惧妖。
同样的湮灭过程。
两只蓝惧妖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便彻底消失在现实中,只留下两缕迅速消散的、带着焦糊味的青烟,以及空气中隐约回荡的、满含恶毒与不甘的亚空间尖啸余韵。
从粉惧妖诞生到两只蓝惧妖湮灭,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谢庸手腕一抖,金色光剑在空气中发出轻微的嗡鸣,剑尖斜指地面。他转过身,看向仓库内的战场,声音平静地再次重复了之前的命令,但这次是对所有人说的:
“干掉邪教徒。”
话音落下,他本人却向后退了几步,站到了一个既能纵观全局、又能随时支援任何方向的位置。
他在让出舞台。
因为接下来的清场,不需要他再亲自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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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群星之光,涤荡污秽!”
卡西娅的声音首次在战斗中响起,空灵而威严。她一直站在队伍中后方,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额头那条常年被精致额饰遮盖的竖缝,此刻——完全睁开!
那只眼睛,不是血肉之躯。
那是一只纯粹由凝聚到实质的灵能光辉构成的第三只眼,瞳孔深处仿佛倒映着整个亚空间的汹涌星海,璀璨、浩瀚、且充满非人的力量。
她没有像灵能者那样费力地去引导、塑造灵能。作为导航者贵族,她的血脉天赋赋予了她一种更直接、更霸道的方式——释放。
“噗噗噗噗噗——”
如同水泡破裂的轻微声响,密集地响起。
但破裂的不是水泡,是那二十几名跪伏在法阵周围、刚刚因恶魔被灭而陷入短暂呆滞的邪教徒的生命。
卡西娅睁开的第三只眼,如同一个无形的辐射源,释放出磅礴而无差别的亚空间能量洪流。这股能量未经塑形,不具物理冲击力,却带着最原始的亚空间“毒性”——对于没有防护、灵魂已被混沌污染的凡人而言,这是最致命的毒药。
邪教徒们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他们的皮肤下浮现出恶心的、快速移动的瘀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沸腾。眼睛、鼻孔、耳朵、嘴巴……七窍开始渗出污黑的血。他们张着嘴,想惨叫,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因为声带和肺部正在急速纤维化、坏死。
急性亚空间辐射中毒。
在短短两三秒内,距离卡西娅最近、聚集最密的十几名邪教徒,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成片倒下,身体蜷缩成诡异的姿势,生机全无。
剩余七八名站在稍外围、或是恰好被同伴身体遮挡了部分“照射”的邪教徒,也个个东倒西歪,痛苦地捂着脑袋或胸口,失去了大半战斗力。
而这,正是阿洁塔等待的机会。
“为了帝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