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庸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
他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仿佛面前只是两只碍事的虫子。
“绮贝拉。”谢庸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声音平淡得像在吩咐仆人倒茶,“无害化他们。”
话音未落。
一道黑红相间的影子,如同从谢庸脚边阴影中射出的致命箭矢,骤然迸发!
绮贝拉的速度快得超出了视觉捕捉的极限。她没有拔刀,甚至没有完全显出身形,只是像一道贴地掠过的疾风,在两名职员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动作的瞬间,已经切入他们之间。
“砰!砰!”
两声极其短促、沉闷的撞击声,几乎同时响起。
那不是刀刃入肉的声响,是坚硬物体精准击中颅侧太阳穴的闷响。
微胖职员脸上的惊骇还未完全展开,眼前就猛地一黑。他握着腰间手枪的手才刚刚抬起一半,整个人就像被抽掉骨头的皮囊,软软瘫倒下去。
瘦高职员甚至没来得及把喉咙里的惊叫完全挤出,就步了同伴的后尘。他手中抓着的数据板“哐当”掉在地上,屏幕碎裂。
整个过程,从谢庸下令到两人倒地,不超过两秒。
直到此时,那几名慢吞吞的机仆才仿佛“注意到”异常,它们统一的、毫无生气的光头转向倒地的职员,然后又转向谢庸一行人,处理器的红灯微微闪烁,似乎在执行某种基础的威胁评估程序。
“帕斯卡。”谢庸的第二道命令随之而来,语气依旧平稳,“宕机这些机仆。”
一直安静立在谢庸侧后方的深红袍服贤者,唯一露出的那只机械眼,瞳孔骤然收缩成一个极小的光点。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
但一股无形的、特定频率的电磁脉冲,以帕斯卡为中心,精准地定向扩散开去。
“滋滋……滋……”
几名机仆同时僵住。它们眼中的红光疯狂乱闪了几下,随即彻底熄灭。头颅低垂,伺服关节发出最后一声无力的“嗤”响,便彻底静止不动,进入了强制宕机状态。
仓库大厅重新陷入寂静。
只剩下地上两名昏迷职员微弱的呼吸声,以及远处货架区恒温系统运行的轻微嗡鸣。
谢庸这才迈步,走到那两个瘫倒的职员身边,用脚尖随意地拨弄了一下其中一人的脑袋,确认他们确实只是昏迷。
“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失望,仿佛没玩尽兴,“中饱私囊的勇气倒是不小。”
阿贝拉德已经跟了上来,老总管看着地上的两人,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冰冷的评估。
“给我们的当地特工通信,”谢庸直起身,对阿贝拉德下令,“让他们来搬东西。”
“是,大人。”阿贝拉德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抬起了左手手腕。那里佩戴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腕带,表面光滑。
他用右手手指在腕带侧面特定位置按下一串序列。腕带表面亮起微弱的蓝光,浮现出细密的符文和数据流——这是一个加密的微型沉思者通讯节点。
老总管对着腕带,用平稳清晰的语调说道:“这里是‘园丁’。在坐标标记区域发现‘废弃建材’若干,需要‘清洁队’前来回收。现场有两只‘害虫’已失去行动能力,需要一同处理。重复,需要‘清洁队’。”
他顿了顿,补充了谢庸的命令:“‘害虫’处理后,移交给本地‘物业管理员’进行深度处理。转告管理员,‘废弃建材’的价值不足以补偿损失,他需要将‘害虫’榨干。”
通讯另一端传来了简短、模糊的确认音。
阿贝拉德放下手腕,蓝光熄灭。“他们二十分钟内抵达,大人。会使用标记的备用入口,不会引起注意。”
谢庸点了点头。冯·瓦兰修斯家族在落脚港自然有自己的势力和接应人员,这些“特工”和“清洁队”就是他在本地阴影中的触手。
他们或许不如拜死教精锐,但处理这种搬运、押送、销赃的脏活,足够专业。
“走吧。”谢庸最后扫了一眼这个堆满赃物的仓库,脸上那发现宝藏的喜悦已经收敛,重新恢复成一片平静的空白,“这里的气味,让我想起葬礼上那些‘体面人’身上的虚伪香水。”
他转身,向着仓库另一个方向,那里有一扇看起来像是正常出口的加固气密门。
“我们的‘游戏’,还没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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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仓库,连接的不是料想中偏僻的后巷,而是一条相对整洁、但明显很少使用的内部通道。通道尽头有向上的阶梯。
谢庸一行人沿着阶梯而上,推开一扇伪装成墙壁的暗门,终于回到了落脚港熟悉的地表世界。
午后的阳光依旧刺眼,港口的喧嚣重新涌入耳中。他们出现的位置,恰好是总督府官邸侧后方的一条辅助通道,距离正门广场不远。
谢庸没有停顿,径直向着总督府青铜大门的方向走去。
门口的守卫已经换了班,但显然之前发生的事情和谢庸的样貌早已被重点传达。看到谢庸一行人走来,尤其是看到谢庸肩上虽然没有了“独脚铜人”,但身后跟着的团队成员一个不少,守卫队长立刻绷紧了身体,右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枪套——不是攻击姿态,是极度警惕下的本能反应。
谢庸在门前三步处停下。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青铜门楣——那里,血鹰的痕迹已经被清洗,但暗红色的水渍依旧渗在石材纹理里,像一块无法褪去的伤疤。
然后,他看向那个脸色有些发白的守卫队长。
“我,”谢庸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守卫队长和附近几个守卫的耳中,“刚刚被设计掉进火化室下面了。”
守卫队长的眼睛瞬间瞪大。
“下面有个挺有趣的陷阱,喷火的那种。”谢庸继续说,语气轻松得像在分享一个趣闻,“差点就把我烤了。可惜,手艺差了点。”
他顿了顿,看着守卫队长额头上渗出的汗珠,提出了要求:
“来点人。等我出口气后,需要人洗地。”
守卫队长的喉咙滚动了一下。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抬起左手,按住了领口的微型通讯器,侧过头,用急促但清晰的声音低声汇报了几句。
几秒后,他收到了回复。
守卫队长放下手,看向谢庸,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坚定:“大人,一个十人小队会马上集合,跟在您后面。您……您完成‘发泄’后,指定要教训谁,我们就让您满意。”
他用了“教训”这个词,而不是“处理”或“逮捕”。这意味着总督府已经默认了谢庸将使用“超法规”手段,而他们只负责善后。
“好。”谢庸点了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一个算得上“和善”的笑容。
他转过身。
身后,总督府侧门打开,十名全副武装、穿着标准行星防御部队制服、但装备明显精良得多的士兵鱼贯而出,迅速在谢庸团队后方列队。他们没有询问,没有交流,只是沉默地跟随,像一群被上好发条的杀戮机器。
谢庸的目光,越过广场上零星的行人,投向了那条通往葬礼现场方向的街道。
他的右手缓缓抬起,伸出一根手指,笔直地指向那个方向。
“冤有头,债有主。”谢庸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仿佛在宣读判决,“刚才的冒犯,我都要讨回来。”
话音落下。
他迈步。
靴底踩在广场的石板上,发出沉稳、均匀的声响。
而所有人都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