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闭嘴。
就在托卡拉准备开口,用他精心准备的、既不失体面又足够谨慎的欢迎词打破沉默时——
果然,谢庸动了。
他放下肩上的“独脚铜人”,用左手握住它的脚踝。
然后,平举。
将那根灰色柱状物,像一柄标枪一样,笔直地指向办公桌后的托卡拉。
动作不快,但很稳。
柱顶那张苍白却依旧不省人事的女人的脸,正对着总督的方向。
“先老实向我交代——”
谢庸开口了。
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很平静。
但下一句话,像一颗冰锥,凿穿了所有虚伪的礼节和试探:
“——安维尔帮是不是你的人?”
托卡拉的表情在瞬间凝固。
非常短暂,短暂到除了谢庸之外,可能没有人注意到——他交叠的双手,左手食指微微抽搐了一下。眼镜后的瞳孔,收缩了不到半毫米。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个很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笑容。但声音非常果断,非常干脆:
“不是!”
两个字。
斩钉截铁。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任何“但是”或“不过”。
就是简单的否认。
谢庸盯着他的眼睛。
看了三秒。
然后,他也笑了。
“好!”
话音落落,他手腕一转,将平举的“独脚铜人”轻轻放倒。柱底接触地面,发出轻微的“咚”声。然后他向前一推——
灰色柱状物顺着光滑的木地板滑了出去。
像一根被掷出的保龄球瓶。
它滑过接待厅中央的空地,滑上三级台阶,最终停在托卡拉办公桌前三米的位置。
停下时,柱顶那张女人的脸恰好朝上,空洞的眼睛对着天花板。
“给我个投名状。”
谢庸说,语气恢复了那种事务性的平淡。
他抬手指了指地上的“独脚铜人”。
“做你抓到这种人后,一般情况下应该做的事情。”
他顿了顿,补充道,每个字都清晰得像用刻刀凿出来:
“就在这里做。”
“然后你就可以向我介绍了。”
托卡拉总督没有一丝迟疑。
他甚至没有去看地上那个被胶带裹成柱状的女人,目光始终锁定在谢庸脸上。
然后,他开口。
声音平静,但带着一种明确的、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来人。”
两个一直站在门边的守卫立刻上前。
“既然行商浪人替我解决了心头大患,那么请你们替我给这个安维尔帮的女杂碎来点卡斯巴利卡的热情招待。”
托卡拉说。
“卡斯巴利卡”——作为横行整个卡利西斯星区的大型犯罪组织,他弗拉迪姆也许没空和没时间处理安维尔——但不代表卡斯巴利卡没有惩戒能力。
尤其是这种送上门的。
守卫没有任何犹豫。
他们弯腰,一人抓住“独脚铜人”的一端,将它拖向房间角落——那里有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地面是金属格栅,下方有排水槽。
显然,这不是第一次在这里执行“招待”。
直到这时,托卡拉才从办公桌后站起身。
他绕过桌子,走下台阶,来到谢庸面前三步的位置停下。
然后,他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既不卑微也不傲慢的欢迎礼。
“我是弗拉迪姆·托卡拉,”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正式的、欢迎贵客的语气,“落脚港的总督。”
直起身,他抬手指向房间侧面的一扇小门。
“来我的办公室吧,那里是专门为您这样的贵客准备的。”
他又看向谢庸身后的团队。
“您的随行人员会被妥善安置在附近。”
很标准的安排。
既表达了尊重,又划定了界限——私人谈话,只限两人。
谢庸看了他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
他迈步,走向那扇小门。
但走了两步,他又停了下来。
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指了指角落——那里,两个守卫已经取来了工具:一个便携式加热炉,几把形状古怪的金属钳子,正在预热。
“把她喉结给我卸了。”
谢庸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吩咐“把茶泡浓一点”。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真实的厌烦:
“不许她的声音惊扰和污染了我的人。”
托卡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深深地看了谢庸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评估,还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了然。
似乎,他没想到谢庸连这种“酷刑小常识”都知道。
知道在施加剧痛时,要先剥夺受刑者惨叫的能力。不是为了仁慈,而是为了控制——控制环境,控制信息,控制痛苦表达的权限。
这是一个真正的、精通黑暗技艺的人才会有的思维。
下一秒,托卡拉转向守卫,声音陡然拔高:
“马上按大人的话做!”
守卫立刻动作。
其中一人从工具包里抽出一把短小的、带钩的解剖刀,走向“独脚铜人”。他蹲下身,刀尖抵在女人喉咙的位置,开始切割胶带。
谢庸不再看那边。
他推开那扇小门,走了进去。
托卡拉紧随其后。
门在两人身后轻轻关上。
将接待厅里即将开始的、无声的酷刑,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而角落里,胶带被割开的“嘶啦”声,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