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督府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务实”。
没有华丽的装饰,没有昂贵的艺术品,只有简洁的线条、耐用的材料和无处不在的监控设备。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落地式数据屏幕,显示着港口各区域的实时状况——码头吞吐量、仓库库存、执法队巡逻路线。
但,不可否认,这里依旧是落脚港最奢华的建筑了,仅此于一些国教花重金建立的神殿。
而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循环空气的味道。
谢庸扛着“独脚铜人”,走在光洁的金属地板上。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入侵感。
没有人敢拦他。
事实上,一路上遇到的官员、守卫、仆役,全都像被定身一样僵在原地,目送这支奇怪的队伍走过。
他们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谢庸肩上的物体上,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一路飞舞着一个人的事迹,根本瞒不住。
也没人敢瞒。
终于,穿过三道安检门,走过一条长达五十米的主廊道,队伍来到了一扇双开的橡木门前。
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对话声。
一个男人的声音,冷静,克制,但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不要测试我的耐心。”
谢庸在门前停下。
他没有马上进去,而是侧过头,透过门缝看向里面。
门内是一个宽敞的接待厅。地面铺着深色木地板,墙上挂着几幅描绘帝国胜利的油画。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实木办公桌,桌后坐着一个男人。
弗拉迪姆·托卡拉。
他确实如阿贝拉德描述的那样——高个子,穿着朴素的深灰色立领制服,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如果不是坐在总督的位置上,他看起来更像一个大学教授,或者某个研究机构的资深学者。
此刻,他正看着站在桌前的一个女人。
那女人背对着门,谢庸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到她的背影——身材娇小,穿着一件海军蓝的长袍,袍子剪裁得体,料子在室内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一头乌黑的长发披在肩上。
“你肯定记得出口在哪,”托卡拉继续说,语气冰冷,“赶紧走吧。”
“弗拉迪姆,弗拉迪姆,弗拉迪姆……”
女人开口了。她的声音很独特——清亮,带着某种戏剧性的起伏,像在舞台上念台词。
“到底是什么鬼怪,让你吐出了这么难听的话?”她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充满了失望和委屈,“你说话的语气就像帝国的文员,不像我们之中的一员。”
她顿了顿。
然后,语气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
从委屈,变成了冰冷。
“那我的那批货去哪儿了,弗拉迪姆?落到法尔科手里,对不对?你现在就是这样和你的老朋友做生意的吗?”
托卡拉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指了指出口的方向。
“既然你忘了出口在哪儿,”他的声音更冷了,“那我可以提醒你一下。”
他转向站在门边的两个守卫。
“卫兵,送她出去。”
守卫立刻上前。
他们的动作很专业,但语气还算克制——显然,这个女人不是可以随意对待的角色。
其中那个身材魁梧的守卫弯下腰,看着相对娇小的女人,声音压低:
“海达利,快走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劝诫:
“婕伊,趁他还让你走,赶紧走。去烈酒修会喝顿酒,发泄发泄。”
另一个守卫也开口,声音更硬:
“你得感谢你的幸运之星,你今天还能活着走出这扇门,下次恐怕就没这种机会了。”
“先是侮辱,现在又是威胁?”
女人——婕伊·海达利——发出一声凄凉的轻笑。
那笑声很短,很干,像一片枯叶被踩碎。
“看来礼貌与机敏这种品质,在落脚港已经失去价值了。”她摇了摇头,乌黑的长发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呃,行吧。我会找到更合适的买卖。”
说完,她转过身。
然后,不出意外地,被站在门口、肩上扛着一个“独脚铜人”的谢庸,吓得打了个趔趄。
她的动作很明显——身体猛地后仰,右脚向后撤了半步才稳住。那张脸终于完全展现在谢庸面前。
大约三十岁,五官精致,皮肤是健康的橄榄色。一双深褐色的眼睛此刻瞪得老大,瞳孔因为突如其来的惊吓而收缩。嘴唇微微张开,露出整齐的牙齿。
但她的恢复速度惊人。
仅仅半秒后,她脸上的惊恐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甚至带着点好奇的表情。
她迅速扫了谢庸一眼。
目光从谢庸的脸,移到他肩上的“独脚铜人”,再移回他的脸。
然后,她眨了眨眼。
左眼。
一个很轻微、很快,但绝对故意的眨眼动作。
做完这个动作,她甩了一下乌黑的长发,迈步从谢庸身边走过。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嗒、嗒”的清脆声响,逐渐远去。
谢庸没有回头看她。
因为她知道这个婕伊•海达利会是他能招募到的队友之一,只是这需要他帮忙解决这个海达利的一点小困难。
这会是个问题吗?不会,因为谢庸的敌人永远是强大的物理实体和亚空间能量实体。
现在只需要考虑婕伊•海达利能对自己起到什么作用了。
但究竟能起到什么作用呢?他还真不知道,得再看看。
他的目光,很快就重新落回房间内。
落在托卡拉总督身上。
此刻,整个接待厅里只剩下总督的人,和谢庸的人。
气氛微妙地凝固着。
托卡拉坐在办公桌后,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透过无框眼镜的眼睛,正平静地注视着谢庸。
他看到了谢庸肩上扛着的东西。
也看到了谢庸身后那一行人。
更重要的是——他眼镜的镜片上,正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流淌着细微的全息数据流。那是他的个人通讯系统,正在接收来自港口各处、各级官员的紧急报告。
关于码头的枪战。
关于广场的威慑。
关于街上抛接人体的表演。
关于这个名叫谢庸·冯·瓦兰修斯的新任行商浪人,在抵达落脚港不到一个标准时内所做的一切。
托卡拉在心里快速评估。
西奥多拉夫人已经够难缠了——那个老女人精通规则,善于利用财富和影响力,在棋盘上布下层层陷阱。
但至少,她还在规则之内,如果她玩得过火,弗拉迪姆知道该找谁去,或者该付出怎么样的代价去解决她。
可眼前这个人……武力太超标了。
拿一个安维尔帮的女头领去做一个人形武器,而且挥舞得像小丑杂耍一样肆意。
这甚至比卡里戈斯•温特斯凯尔还要可怕——总督怀疑此人一定是有什么别的区域的背景,这强化做的太好了。
而如果这一点被证实的话……
那他既可以运用规则,但他也可以有时候不遵守规则——而且他有能力在不遵守规则时,让所有试图用规则制裁他的人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