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颗星球确实没有了太阳。”他低声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不代表,没人不能发出光芒,成为火炬。”
“尤其是——”
他踏前一步。
“——冰冷的太阳光。”
剑动了。
不是劈砍,不是突刺。那是一个简单到极致的前挥动作。
但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金色的光刃划过的轨迹上,空间本身都在哀鸣、扭曲、燃烧。
混沌卵挡在路径上。
那只最庞大的、身上长满尖叫嘴巴的肉山,试图用增生出的几丁质甲壳和灵能力场抵挡。
没有用。
金色的光刃接触它的瞬间,就像热刀切进黄油——不,比那更彻底,像阳光照进阴影,像现实抹除幻觉。
混沌卵连惨叫都没能发出。
它的前半部分——大约三分之二的身体——在接触光刃的瞬间就直接汽化了。
不是燃烧,不是融化,是分子层面的分解。
剩余的部分僵硬了一瞬,然后从切口处开始,金色的火焰从内部爆发,瞬间吞没了残余的肉块。
两秒。从挥剑到混沌卵彻底消失,只用了两秒。
迷宫陷入了死寂。
连亚空间的嘶吼声都仿佛被吓住了,出现了短暂的中断。
谢庸没有停。
他转向第二只混沌卵。那团肉块试图退缩,试图分裂,试图钻入地下——但金色的光刃已经追上了它。这一次是竖劈,从上到下,将肉山精准地分成两半。分开的两半甚至没来得及倒地,就在金色火焰中化为飞灰。
第三只、第四只……
不是战斗。是清扫。是格式化。
十秒。四只混沌卵,四团需要连队级火力轰击半小时才有可能消灭的亚空间实体,彻底从现实世界被抹除。连一丝残渣都没留下。
金色光刃熄灭。
不是逐渐暗淡,是突然关闭,像关掉开关一样干脆,因为谢庸只想要用这超额的力量去对付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秽物。
他将光剑插回腰间,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然后抽出了地狱手枪。
“愣着干什么?”他看向身后呆滞的队友,“夹击。清场。”
这句话惊醒了所有人。
阿洁塔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的爆弹枪重新开始咆哮,但这一次,每一次扣动扳机都带着某种狂热的、近乎感恩的力度。
她冲向左侧残余的邪教徒,子弹将那些还在愣神的叛军撕碎。
帕斯卡的等离子步枪稳定点射,每一发都蒸发一个目标。
绮贝拉消失在阴影中,几秒后,两名试图逃跑的巫师的喉咙同时喷出血雾。
海因里希、卡西娅和伊迪拉的压力骤然减轻。
随着混沌卵的消失和巫师的溃散,亚空间能量的潮水开始退却。
他们得以喘息,得以重新组织灵能防御,然后转为进攻——卡西娅的导航者灵能化作无形的利刃,切断了最后一名巫师与亚空间的联系;海因里希的灵能冲击紧随而至,将那个尖叫的身影碾成肉泥。
五分钟后,迷宫这一段的敌人被彻底肃清。
只有极光灵体还悬浮在半空。它没有参与战斗,只是看着,脸上——如果那张由光影构成的脸能有表情的话——充满了困惑和愤怒。
“你……”灵体的声音再次在所有人大脑中响起,但这一次,那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嘲弄和确信,只有某种扭曲的不解,“那是什么……那不应该……”
谢庸甚至没看它一眼。
他转身走向阿洁塔。
战斗修女刚刚用枪托砸碎了最后一个还能动的叛军的头颅,正转过身。当她看到谢庸走来时,几乎是本能地,她单膝跪地,低下了头。
“请原谅我的不敬……”她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某种压倒性的敬畏,“我没有想到……您是祂的使者……我竟与您同行如此之久而不自知……”
她的膝盖还没触地,谢庸的手就按在了她的肩甲上,止住了她下跪的动作。
“我不是。”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冷淡,“阿洁塔修女,看着我。”
阿洁塔抬起头,眼睛里还残留着泪光——部分是之前强光刺激的,部分是现在的激动。
“我不是帝皇的使者,也不是活圣人。”谢庸一字一顿地说,“听好:随着亚空间和现实帷幕越来越薄弱,召唤——或者说,‘借用’——帝皇的力量并不像以前那么困难。过去需要活圣人才能做到的事,现在……”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现在,有足够坚韧的信仰作为‘透镜’,就有可能做到。”
阿洁塔眨了眨眼,困惑取代了部分敬畏:“可是……我的信仰虽然坚定,但从未……”
“你刚才在祷告。”谢庸打断她,“在最绝望的时候,你的祷文没有中断。你认为那只是给自己打气吗?”
他抬起左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信仰,在帷幕薄弱的地方,是一种信号。一种频率。你的坚定,在无意中……成了天线。而我的剑——”
他拍了拍腰间的光剑柄部:“——有一些特殊的设计。它能够接收、聚焦那种信号,并将其转化为……你刚才看到的东西。但原理很复杂,我也不是完全理解。重要的是,没有你的信仰作为引导,刚才什么都不会发生。”
这是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三分真,七分假。真的部分是:阿洁塔的信仰确实在亚空间激荡中产生了可观测的灵能波动。
假的部分是:那波动对谢庸抽动帝皇力量没什么联系,作为身负亚空间所有意志关注的男人……他自己就是个超大号接收器——想要挪用什么力量都可以。
但阿洁塔信了。
她的眼睛重新亮起来,那是一种混杂着荣幸、责任和微小困惑的光芒。“所以……我的侍奉,我的祈祷,真的能够……帮助到祂的事业?”
“一直都可以。”谢庸说,“只是今天特别明显。庆幸你在这里吧,修女。因为你的坚定,我们活下来了。”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走向队伍前方。“现在,我们得继续前进。”
阿洁塔站在原地,消化着这段话。
几秒后,她重新握紧爆弹枪,背脊挺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直。
一种新的使命感在她心中燃起——她不仅是净化异端的武器,更是信仰的灯塔,是能“引导神力”的通道。这个认知让她感到沉重,但也让她感到无上的荣耀。
海因里希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的目光从阿洁塔狂热的脸上,移到谢庸平静的背影,最后落在那柄已经恢复常态的光剑上。
他的灵能感知比阿洁塔敏锐得多,刚才那一瞬间,他确实感知到了某种“神圣”频段的能量爆发——但与其说那是从阿洁塔的信仰中“引导”而来,不如说那是……
被“触发”的。
就像用火柴点燃炸药。火柴是必要的,但爆炸的威力来自炸药本身,而非火柴。
谢庸的解释在逻辑上说得通,符合国教的基础教义,也能安抚阿洁塔。
但海因里希不信。
不是不信阿洁塔的信仰有价值。是不信谢庸说的是全部真相。
那种力量的控制方式、爆发精度、收放自如的程度……还有光剑柄部那些他从未在任何机械教典籍中见过的设计细节……
海因里希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灵能手套上的黑宝石。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将“调查谢庸真实能力来源”的优先级,在内心的清单上默默向上提了三位。
“该走了,审讯官。”帕斯卡的合成音在一旁响起。
贤者已经用机械触须清理出一条相对安全的通道,“停留会吸引更多敌人。”
海因里希点点头,跟上了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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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推进,变成了某种诡异的节奏。
每前进一两百米,就会遭遇新的叛军小队——有时是残余的狂信徒,有时是被混沌能量催化出的变异体,有时干脆就是彻底疯掉的平民,拿着能找到的任何东西扑上来。
战斗几乎不间断。爆弹枪的轰鸣、等离子束的嗡鸣、链锯剑的咆哮、惨叫声、怒吼声、血肉被撕开的声音……这些声音构成了迷宫的背景音。
而在这背景音之上,始终萦绕着极光灵体的低语。
它不再大规模出现,而是像幽灵一样,时而浮现在某处断墙上,时而从阴影中探出半个身子,时而干脆就是空中传来声音,看不见实体。
它的攻击方式也变了。不再是空洞的宣告,而是针对性的毒刺。
对阿洁塔,它说:“你保护的是一位伪装者。他利用你的信仰,达成他自己的目的。你只是工具,修女。一件比较好用的工具。”
阿洁塔的回答是一枪轰碎灵体浮现的那面墙,然后在飞扬的尘土中冷冷地说:“我的信仰属于帝皇。大人是帝皇意志的延伸。质疑他,就是质疑祂。”
对海因里希,它说:“你的导师早已背叛。你知道的,对不对?那些深夜的密会,那些没有记录的任务……卡尔卡扎大审判官,他和你追捕的那些异形,有什么区别?”
海因里希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朝声音来源看一眼。他只是握紧了力场剑的剑柄,指节发白。
对伊迪拉,它展示幻象——她看见自己倒在血泊中,卡西娅的第三只眼被挖出,帕斯卡的机械躯体被拆解,谢庸被金色的火焰从内部烧成灰烬……
“这是未来。”灵体的声音在她耳边呢喃,“你看见的,一定会发生。因为你太弱了,你保护不了任何人……”
伊迪拉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她强迫自己看向谢庸的背影——那个走在最前面,永远稳定,永远冷静的背影——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闭嘴。”
而谢庸,灵体几乎不直接骚扰他。它只是偶尔在他视线边缘浮现,用那双由光影构成的眼睛盯着他,眼神里充满了不解、愤怒,以及一丝……连它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忌惮。
谢庸对此的回应是彻底的无视。
不是强装的忽视,是真正的、从灵魂层面就当它不存在的漠视。有一次,灵体直接浮现在他面前一米处,几乎脸贴脸。谢庸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调整呼吸,就那么直直地“穿”了过去——不是物理上的穿过,是他根本就没把那个灵体当成需要规避的实体。
“你在怕什么?”灵体在他身后尖叫,“你为什么不敢面对我?!你明明有力量消灭我!”
谢庸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第一次正眼看向那个灵体。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
“我为什么要消灭你?”他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是什么?一个回声。一段残响。一个全息影像。你的本体不在这儿,你甚至没有真正的意识,只是某个更大存在预设好的一套程序。”
他走近一步,灵体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你在这里,唯一的作用就是浪费我们的时间,消耗我们的精力,试图激怒我们做出不理智的决定。”谢庸摇了摇头,“我为什么要配合?”
他转过身,继续前进。
“我们的目标是星港。你,连路障都算不上。”
灵体僵在原地。光影构成的身体剧烈波动,仿佛随时会崩溃。它张开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它第一次意识到,最可怕的不是被击败,而是被彻底地、毫无保留地无视。那意味着在对方的价值体系里,你连作为“敌人”的资格都没有。
但她不会屈服的,她一直在大喊:“你一定会失败的……”
“你……一定会失败的!”
但没人在乎她了……
队伍继续前进。
在经历了七次遭遇战、拆除了十三处陷阱、绕过了三处完全塌方的死路之后,走在前面的帕斯卡突然停下了脚步。
“通道尽头。”贤者的合成音响起,“检测到开阔空间。环境参数:温度零下四十一度,大气压力下降百分之十七,氧气含量偏低但可呼吸。外部光源:无自然光源,检测到多个人造光源,分布模式符合星港照明阵列。”
他顿了顿,补充道:
“以及,检测到大规模能量武器交火信号。频率分析:帝国制式激光武器、实弹武器,以及……未识别的高能等离子特征。交战烈度:高。”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星港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