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是那种沙哑低沉的先知腔调,而是一个普通的、充满恐惧与痛苦的中年妇女的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这就是终末黎明吗?”
她的手指无力地抓挠着地面,声音里充满了迷茫与绝望:
“这和……和我们导师的承诺……截然不同……”
海因里希的瞳孔微微一缩。
“你必将会为此付出代价……”女人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却带着最后的怨毒,“你一定……会……”
啪嗒。
那张生锈的钢铁面具,突然毫无征兆地从中间裂开,掉落在她脸旁。
面具下,是一张普通到令人惊讶的中年妇女的脸。皱纹深刻,皮肤因长期缺乏日照而苍白,嘴角还残留着血迹和唾沫。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已经扩散。
但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那双眼眸里没有疯狂,没有虔诚——
只有最纯粹的、对未知的恐惧。
然后,光熄灭了。
“……你刚刚的巴掌打得太狠了。”
海因里希缓缓站起身,脱下手套,声音里带着一丝遗憾:
“似乎也打没了她一条命。”
他看向地上那张普通的脸,摇了摇头:
“可惜了。该分子把秘密带进了坟墓里。”
“真是遗憾。”
“净化与终结工作已确认完成。”
帕斯卡的合成音响起,他拔出机械触须,控制台上的所有指示灯已经恢复稳定的绿色:
“反应堆压力已稳定,亵渎性操作协议已清除。”
但伊迪拉没有看控制台,也没有看地上的尸体。
她站在圣殿入口处,背对着所有人,身体微微颤抖。
“伊迪拉?”卡西娅轻声问。
灵能者缓缓转过身。
她碧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某种……荒谬的、难以置信的神情。
“虽如此……”
她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
“可我在门口听到的那些‘声音’……并没有安静下来。”
她抬起手指,指向圣殿外,那幽深的、通往密道的方向:
“他们笑个不停……”
“好像他们看的笑话不是她……”
伊迪拉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谢庸脸上,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而是我们。”
圣殿里一片死寂。
只有反应堆永恒的低鸣。
几秒后,谢庸轻轻叹了口气。
他走到那具尸体旁,弯腰捡起了那张裂成两半的钢铁面具,在手中掂了掂。
“当然是我们啊。”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的了然:
“因为真正的问题是这里吗?”
此话一出——
阿洁塔握枪的手,微微松了松。
阿贝拉德默默垂下了链锯剑。
卡西娅闭上了第三只眼,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
绮贝拉面具下的目光,投向谢庸,然后又移向穹顶。
就连帕斯卡的机械眼,闪烁频率也慢了下来。
除了海因里希。
这位审讯官缓缓站直身体,他的目光如同手术刀般,在每个人脸上划过,最后牢牢锁定在谢庸身上。
“你究竟知道什么。”
这不是疑问句。
这是命令。
谢庸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将那张破裂的面具递给阿贝拉德:
“收好。这是冯·瓦兰修斯新任行商浪人杀死的第一个星球级叛军首领的‘纪念品’。”
然后,他才看向海因里希。
“阿贝拉德。”
谢庸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用最恰当的语句,告诉他我告诉你的事情。”
老总管躬身:“是,大人。”
谢庸最后看了海因里希一眼,转身向圣殿外走去。他的背影在巨大的反应堆蓝光映照下,显得有些……疲惫。
“如果你在知道真正情况后,还有什么想问的……”
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在空旷的圣殿里回荡:
“可以单独来船长室找我。”
“现在……”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的话语轻得几乎听不见:
“……让我休息一下吧。”
圣殿里,只剩下反应堆的低鸣,满地的尸体,和一群站在虚假的胜利中、却深知真正末日正在头顶星空中倒计时的男男女女。
海因里希的目光,从谢庸消失的门口,移向阿贝拉德。
老总管深吸一口气,开始用一种干涩而沉重的语调,讲述一个关于恒星、黑暗灵族、以及一颗注定熄灭的太阳的故事。
而在圣殿深处,裂开的面具旁,那个名叫“极光”的普通女人的尸体,正在慢慢变冷。
她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信仰的“终末黎明”,究竟是什么。
也不知道,自己只是某个更宏大、更黑暗的棋局中——
一颗微不足道,且早已被标记为“弃子”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