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张可笑的面具——三根粗钢条简单地焊接在一起,构成一个棱形结构,粗暴地遮盖住了整张脸。面具的边缘已经生锈,缝隙间能看到下方皮肤上刺着的亵渎符文。
她的长袍上挂满了各种粗糙的金属片和骨头装饰,随着转身发出叮当的碰撞声。
“你的道路……”面具下传来沙哑低沉的声音,那是只有常年生活在虚空舰密闭环境中的人才会有的嗓音,“真是完全不出所料。”
她抬起一只戴着破烂手套的手,指向谢庸:
“你之所以能避开所有的灾难,仅仅是因为你注定会死在这里,死在‘终末黎明’带来的焚炎风暴之中。”
说完,她将那张可笑的面具转向帕斯卡,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弄:
“来的正是时候,小齿轮。”
“‘分离者’已经用你的工具,制服了反应堆。”
空气凝固了一瞬。
然后,帕斯卡面甲上的电子眼从黄光转为平静的蓝光,合成音毫无波澜:
“如果我是齿轮,我不太理解为什么叛教者以为把我比作信仰的神圣象征,会是在羞辱我。”
他深红色的袍服下,机械部件开始发出低沉的功率提升嗡鸣:
“这实在是毫无理性可言。神圣的齿轮会将一切腐化碾为尘埃——”
“而我,”帕斯卡向前踏出一步,机械足踏在地板上发出铿锵的响声,“将在尘埃之中建立秩序。”
“够了。”
谢庸抬起手,打断了这场毫无意义的对峙。
他甚至懒得看那个戴着可笑面具的女人一眼,只是侧过头,对帕斯卡淡淡道:
“贤者,帮我个忙。”
“告诉她,我来了。”
帕斯卡的机械头颅微微转动,面甲对准了控制台前的女人。下一秒,一连串充满压迫感的二进制颤音从他袍服下的音阵装置中涌出,伴随着经过调制的、阴沉的哥特语宣告:
“在欧姆尼赛亚的庇护下——”
“冯·瓦兰修斯家族的行商浪人,驾临神赐聚变反应堆。”
“以净化污秽,根除腐化,特此敕令。”
“所有未经授权之人,放下武器,谦卑地乞求责罚。”
“哈哈哈哈——”
面具下爆发出刺耳的笑声,那笑声里混合着疯狂与某种虚张声势:
“谦卑?谦卑只属于那些温顺的羔羊!”
她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反应堆圣殿:
“而我,是伟大变革的先驱!当我亲眼遇见即将到来的伟大灾变时,我心中的谦卑——”
“——早已烧作了灰烬!”
“我稍后会花些时间,”海因里希的声音冷冷地插了进来,他不知何时已经戴上了那只镶嵌黑宝石的灵能手套,手套表面正流淌着不祥的暗红色微光,“从你嘴里弄清楚,你们邪教所预言的‘未来’,究竟指什么。”
他迈步上前,语气里带着审讯官特有的、冰冷的耐心:
“我衷心希望,等我们解决这个问题之后——”
“你还能说出话来。”
“在神皇的荣耀之下!”
阿洁塔的怒吼如同爆弹枪上膛般炸响,她一步踏前,爆弹枪已经抵在肩窝,枪口直指那个女人:
“你会像火炬一样熊熊燃烧!”
她的声音因纯粹的憎恶而颤抖,整个身体都因迫不及待要兑现净化誓言而紧绷着。
卡西娅的眉头却微微蹙起。她额前的导航者珠宝束带下,第三只眼传来一阵灼痛。她凝视着那个面具,声音空灵而困惑:
“黄色、红色、紫色、橙色、蓝色……无数狂乱的色彩灼伤了我的双眼。”
她猛地移开视线,仿佛被什么刺痛:
“但在那斑驳面具的尽头……”
“只有无色的虚无。”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谢庸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