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死教是非官方教派,跟机械教和后期的国教完全不同的是,拜死教其实是一类教派的统称,银河系各地,各个星域,甚至各个次星区都有大大小小的拜死教教团。
在帝国官方力量的诠释里,拜死教就是鞋胶(音译),只是他们中极大部分崇拜的对象是帝皇而已。
但鞋胶也有黑手套的用处,帝国有专门清理官方层面上敌对的任何人的强力机构——刺客庭;可是有些区域的形势用不到刺客庭专门派人,或者地方过于偏远,亦或者是职场矛盾或者立场矛盾大于敌我矛盾的时候,这些黑手套就有着足够的作用了。
便宜廉价但优质高效的服务加上用后可以视情况随意丢弃——这两个特点是帝国官方对这类鞋胶组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且也默认让其发扬光大的最大原因。
但当谢庸和阿贝拉德一路走到准备迎接这支教团队伍来到上层甲板的大礼堂时,他对老总管只有一个问题:“为什么西奥多拉夫人不征召拜死教教徒作为她的保镖,而织血罗网把注意力放到下层甲板有效果吗?”
当谢庸问出那个关键问题时,阿贝拉德花白的眉毛下,那双见惯风浪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略微压低了嗓音,仿佛怕被即将到来的教派成员听去。
“舰长大人,关于‘织血罗网’,已故的西奥多拉夫人曾有过一句精准的评语:‘忠诚是他们最锋利的刀刃,但偏执也是他们最危险的镣铐。’”
他稍作停顿,让谢庸品味这句话,随后才缓缓道出缘由。
“夫人不将他们置于身侧,并非质疑其忠诚。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他们过于忠诚——忠诚到了愿为教义流尽最后一滴血,而这,有时会与主人的‘灵活意志’产生冲突。”
“请您试想,若船上某位重要的客人,或是一位可能有些异端行为的使者,依照教义当诛。夫人却因为大局需要,必须保其性命。
届时,一位普通的卫士会服从命令,而一位狂热的拜死教徒,则可能将‘完成帝皇的净化’视为高于她个人命令的神圣职责。
而夫人追求的,是如臂使指的掌控,而非一把可能割伤自己的双刃剑。”
接着,在谈到这个教派在下层甲板的作用,阿贝拉德的表情变得更加微妙,带着一种无奈的认可。
“至于他们在下层甲板的作为……可以说,他们用恐惧,为我们在那片法律难以触及的黑暗之地,编织起了一种扭曲的秩序。”
“执法者们维护的是王朝的最高意志和为此颁布的法令,而‘织血罗网’执行的,是他们自己那套血腥的教法。
他们让所有船员明白,即便能躲过执法者的眼睛,也逃不过‘罗网’的审判。
我不得不赞扬的一点是:许多潜在的叛乱、异端密谋,确实在他们无声无息的‘干预’下消失了。”
“但是,”老总管重重地叹了口气,“这也让底层变成了一片微妙的战场。执法者与他们并非同路人,甚至……有些惧怕他们。
双方都认为自己才是船上秩序的真正维护者,摩擦与猜忌从未停止。
这固然是一种令人不安的平衡,但不得不承认,在夫人逝世后那段权力真空的混乱时期,正是这股令人恐惧的力量,阻止了底层甲板滑向彻底的无法无天。”
“总而言之,大人,”阿贝拉德最后总结道,“西奥多拉夫人的决策,是一种充满智慧的矛盾。
她将猛兽圈养在底层,既利用其獠牙震慑群小,又避免其野性伤及自身。
如今您作为新主,如何驾驭这股力量,是延续旧制,还是另辟蹊径,将是您权威的一次重要考验。”
而在两人都停在了仪式必要的位置——谢庸高坐在领主长桌的中间,而老总领站在了上层甲板左右两列军官站位的首席时,大门终于被缓缓打开。
一只庞大的队伍在众目睽睽之下缓步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