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掩面的双手,畸形般修长,指尖探出的是如同细长匕首般的利爪。
从指缝间渗出的,是粘稠的、如同红宝石般的血泪。
当她因谢庸的靠近而微微抬起头时,谢庸看到了她那双标志性的、如同受惊兔子般的猩红眼眸。
更令人心悸的是,她脸颊的腮部,竟生长着细密的、如同鱼鳃般的软刺,随着她剧烈的抽泣而紧张地开合着。
在她额头上,一个镶嵌着宝石的精致头饰下方,隐隐传来让谢庸灵魂都感到战栗的压迫感——那是尚未睁开的导航者之眼。
谢庸毫不怀疑,一旦那只眼睛睁开,除了自己,在场所有人都将在瞬间被灵魂层面的力量扼杀。
当然,卡西娅的能级确实比费雷克高,但要真的对付嘛………其实也不难。
不过,争取到一个强大的导航者,总比杀掉一个要划算得多,尤其……她还挺养眼,尽管是一种非人的、诡异的美。
谢庸在距离卡西娅足够近,能清晰感受到她灵能波动的边缘站定。
他凝视着那双泣血的红眸,用一种奇异的、仿佛能穿透一切心灵迷雾的、沉静而有力的声音,缓缓吟诵:
“西风烈,长空雁叫霜晨月。”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投入汹涌情绪之湖的一颗石子。
“霜晨月,马蹄声碎,喇叭声咽。”
随着他话语的引导,以及那潜藏的高维力量的发动,一副景象强行在卡西娅被悲痛填满的脑海中展开——
他们所处的地方不再是奢华的厅堂,而是黄昏下,苍凉雄浑的群山万壑。
一支经历惨烈大战后疲惫不堪的军队,旗帜破损,盔甲染血,在蜿蜒的山道上沉默地行进。
寒风凛冽,孤雁的哀鸣回荡在挂着寒霜的晨空。杂乱的马蹄声,低沉呜咽的军号声,交织成一曲无比悲壮的行军乐。
卡西娅散发出的、那足以毁灭一整个大厅生命的无边悲怆,第一次遇到了某种能理解其沉重与惨烈的情感。
那哭泣的灵能波动,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凝滞。她的哭声,似乎低了一分。
谢庸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断铁索、跨过雄关的决绝与力量,吟出下半阙: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从头越”三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卡西娅的心间;又如同温暖的、却能刺破一切乌云的阳光,照进了她封闭的内心世界。
这诗句不是在否定她过去的痛苦,而是给出了一个充满力量的全新选项——我们可以跨越它!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最后,他的声音归于一种深沉的、包容一切的平静,将最终的画面,如同烙印般刻入少女的灵魂:
“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海”与“血”的意象,无比壮阔,又带着战争后的苍凉与肃杀。
卡西娅那困于方寸之地的、自我毁灭式的悲痛,在这幅无垠天地与历史沧桑的景象面前,仿佛找到了一个可以安放的、更宏大的容器。
而那句“残阳如血”…那即将沉沦的太阳,散发着冰冷的光芒……
冰冷的太阳……
帝皇!
帝皇在注视着我!
“呜……”
卡西娅的哭声,戛然而止。
粘稠的血泪仍挂在她惨白的脸颊上,但她抬起了头,用那双惊愕、迷茫,深处却又带着一丝微弱探寻与希望的红宝石眼眸,真正地、第一次地,望向了这个带来奇迹与震撼的男人。
那股笼罩整个厅堂的绝望悲怆,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阿洁塔等人如释重负,大口喘息,心有余悸地看向中央的两人。
谢庸站在原地,平静地回望着卡西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