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运行的嗡鸣声戛然而止,沉重的金属门伴随着一阵泄压的嘶响,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的景象,与下层区域的战火、破败和血腥判若两个世界。
空气骤然变得温暖而馥郁,仿佛踏入了某个永恒春日里的贵族庭院。
谢庸的鼻腔首先捕捉到的,是亚空间能量特有的、如同金属与腐败物混合的腥臭。
但这股臭味被更浓郁、更具侵略性的气味所覆盖——烤炙灵禽肉类的焦香、某种罕见水果发酵后的甜腻酒气,以及新鲜花卉的芬芳……这一切混合成一种令人恍惚的奢靡气息。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堪称宫殿的厅堂。
穹顶高远,镶嵌着发出柔和光芒的荧光珠,墙壁上挂着用金线绣着繁复图案的挂毯。柔软的兽皮地毯吞噬了所有人的脚步声,角落里的沉思者终端静默运行,指示灯规律闪烁,仿佛外界的厮杀与它们毫无干系。
这里,是圣子卡西娅的个人住所,也是她的庇护所,未曾被外面的动乱和战火染指分毫。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瞬间被厅堂中央的景象牢牢攫住,呼吸为之一窒。
首先闯入视野的,是一幅巨大的画作。
它并非写实,更像是由无数狂乱的水彩泼洒、渲染而成,扭曲的色彩交织出难以名状的形态——那或许是创作者内心风暴的具象,又像是在模拟窗外冰冷虚空的死寂,更隐隐透出亚空间那光怪陆离、摄人心魄的诡谲美感。
但画作带来的冲击,远不及画作之下的那个存在。
一个身影跪在画前的地毯上。她身形修长,穿着一袭看似朴素却质地极佳的紫色长裙,一头凌乱如干枯水草的白发披散着,遮住了大半脸庞。裸露在外的皮肤,是一种不见天日的、如同墓穴尸骸般的惨白。
她正掩面哭泣,肩膀随着抽泣剧烈耸动。
诡异的是,她的每一声音调破碎的啼哭,都仿佛化为了实质性的波纹,向四周扩散。
而在她的周围,随着她的每一声啼哭,周围服侍她的人都会陷入极致的悲怆之中,站都站不稳,只因为全身心都处于悲戚的情绪困扰中。
而同样踏入这个区域后,谢庸身后的队员们,几乎是立刻就被一股难以言喻的、极致的悲怆所笼罩。
“呃啊……”阿贝拉德闷哼一声,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沉重地往下坠,连带着四肢都灌满了铅块,几乎无法站稳。
阿洁塔试图举起爆弹枪,但那枪身仿佛重若千钧。
她白皙的脸上因极力抵抗而泛起潮红,湛蓝的眼眸中不受控制地涌出泪水,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共鸣,与信仰无关。
“异端…恶行…”她艰难地低语,声音却带着哭腔,最终只能不甘地低下头,让白发遮住自己失态的脸。
受影响最深的,是灵能者伊迪拉。
她直接半跪在地,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头,指甲几乎要掐进头皮。
“噢!噢!噢!”她发出既似呻吟又似抽泣的尖叫,“是嫌我脑子里的‘房客’还不够多吗?!又有人…又有人闯进来了!快…快让她停下!”
她的灵能感知像一面被敲响的巨锣,将那股悲伤放大了无数倍,几乎要撕裂她的理智。
唯有谢庸,依旧站立着。
这股悲伤…很熟悉。
像极了穿越前,那个世界里,他失去一位至亲时感受到的、钝刀割肉般的痛苦。
难受,身体绷紧,喉咙堵塞,仿佛整个世界都失去了颜色,行动变得迟滞,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但自从踏入战锤宇宙,辗转于诸天,他早已将这种极致的悲痛深埋。流淌在他心中的,只剩下惋惜、遗憾、不舍,以及偶尔一闪而过的怜悯。
而今天,这种感觉被强行从记忆深处挖出,让他恍惚了一瞬。
但,也仅此而已。
战锤宇宙,容不下软弱。
浅尝辄止,已是极限。
在排山倒海的悲怆浪潮中,谢庸如同礁石,开始迈步。
他没有拔出腰间的光剑或爆弹枪,也没有高声呵斥,只是沉默地、一步一个脚印地,抵抗着那足以压垮灵魂的重负,向着悲恸的源头——卡西娅走去。
随着距离拉近,他看得更清楚了。